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林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白色的公务车缓缓停稳。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将城市的晨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蓝。她手里握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来了。”江致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暖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感知中的意识,转身看向已经准备好的团队。
王姐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三个厚重的蓝色文件夹。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一丝紧绷。
“成立至今的所有账目,”王姐的声音很稳,“包括七十二笔捐赠的银行流水、对应协议、四百三十五张支出票据和项目报告。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图我也打印了五份。”
苏晴快步从会议室走出来,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舆论监测显示,‘动物保护组织账目疑云’的话题在本地三个主要论坛同时出现。最早的发帖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比稽查组上门早了将近三小时。”
她把屏幕转向大家。那些帖子的用词看似客观克制,但字里行间充满暗示:
“我们当然支持动物保护事业,但任何慈善行为都必须接受监督。”
“听说该组织负责人有特殊背景,能‘听懂动物说话’,这科学吗?”
“最近他们高调介入宠物殡葬行业,这背后是否有商业利益?”
小雨咬着下唇:“评论里已经有人在问,是不是借动物之名敛财…”
“这是组合拳。”江致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先通过税务举报动摇我们的公信力,再用舆论质疑我们的动机和方法的科学性。两步同时进行,让我们腹背受敌。”
他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赵文博”的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圈:“他的策略升级了。不再试图掩盖事实,而是要摧毁揭露事实的人。”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稽查组来了三个人。带队的孙科长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但不带敌意。跟在她身后的一男一女看起来更年轻些,手里都拿着记录本和执法记录仪。
“例行检查,请配合。”孙科长出示证件,“我们接到实名举报,需要调取贵机构近三年的全部财务资料。”
“资料已经准备好了。”王姐将文件夹放在会议桌上,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这是我们机构的登记证书、免税资格证明、以及过去两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副本。”
孙科长的目光在那摞整齐的文件上停留了两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通常被突击检查的单位,很少能准备得如此完备。
检查开始了。
林暖和江致远坐在办公室外间的工位上,能透过玻璃门看到会议室里的情形。孙科长和年轻男稽查员仔细翻阅着账本,女稽查员则在电脑上核对电子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暖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扩散开来——但这次,她刻意避开了会议室,将注意力集中在办公室内。
她听到小花在猫爬架最上层的心声:“那两个人又来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久了。小暖今天没有摸我的头。”
她听到核桃在食盆边的想法:“罐头呢?早上该吃罐头了。为什么大家都站着不动?”
这些平常的、带着小动物特有抱怨的思绪,莫名地让林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无论外面的风雨多大,这些被她保护着的生命,依然过着它们简单而真实的生活。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的玻璃门开了。
孙科长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来时缓和了许多。
“账目很清晰。”她直言不讳,“每一笔超过五百元的支出都有对应票据和说明。捐赠收入和银行流水完全匹配,资金使用方向也与你们的公益宗旨一致。”
王姐轻轻松了口气。
“但是,”孙科长话锋一转,“举报材料中提到几个具体疑点,涉及三笔大额捐赠的对方账户信息。我们需要进一步核查这些账户的合法性。在此期间,请保持账目公开透明,配合我们后续的调查工作。”
“我们会的。”林暖站起身,“孙科长,可以问一下吗?举报材料…是否包含我们未公开的内部信息?”
孙科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按规定,我不能透露举报人信息。”他最后说,“但可以告诉你,举报材料非常专业,包含了一些非公开的运营细节。这意味着举报人很可能对你们的运作方式有一定了解。”
这句话像一颗冰水,滴进每个人的心里。
送走稽查组后,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内部信息泄露?”陈宇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们被渗透了?”
“不一定。”苏晴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也可能是外部监控。比如,如果赵文博派人长期跟踪我们,记录我们的活动轨迹和合作对象,再结合公开信息进行推断,也能拼凑出看似‘内部’的情报。”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但无论如何,这说明我们的对手非常了解我们——了解我们的工作模式,了解我们的弱点,甚至了解我们每个人的角色。”
就在这时,小雨的电脑发出一声提示音。
“苏晴姐,你看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布的深度报道,来自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本地自媒体。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科技还是玄学?起底“动物心声”背后的真相与迷雾》。
文章长达五千字,结构严谨,旁征博引。
前半部分“客观”介绍了林暖和她的团队,甚至引用了他们早期救助案例的媒体报道。但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开始质疑:
“据业内人士透露,该组织使用的‘心理模拟设备’成本低廉,实为市场上常见的生物信号监测仪改装而成…”
“多位匿名动物行为学专家表示,目前科学界尚无任何技术能‘实时翻译动物思维’…”
“该组织近期频繁与宠物医疗机构接触,推动签订‘独家合作协议’,其商业意图值得警惕…”
最致命的是,文章末尾附上了一张模糊但可辨认的照片——正是林暖昨天在医院为李医生佩戴那个伪装设备时的画面。
“照片是谁拍的?”大刘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角度是从病房窗外拍的。”陈宇轩放大图片,“距离至少五十米。这是专业的长焦偷拍。”
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