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暖来到办公室。
然后她看见了。
白板前,江致远背对着她站在那里。白板上已经不是昨天会议时的内容,而是一幅全新的、密密麻麻的关系图。中心依然是“赵氏集团”,但延伸出去的线条更加清晰,标注着“宠物天堂联盟-资金流-境外账户”“安宁疗护中心-运输路线-未知处理点”“合作医疗机构名单(已确认/待确认)”。
旁边的另一块白板上,列着十几个宠物医院的名字,有些打了勾,有些画了问号。
江致远穿着昨天那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左手撑着白板边缘,右手握着马克笔,正在“待确认”名单上添加什么。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站得很直。
林暖走过去,脚步声很轻。
江致远没有回头,但他的笔顿了顿:“来了?”
“你没睡?”林暖在他身边停下,看到白板边缘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睡了两个小时。”江致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刘检察官凌晨三点发来一份补充材料,关于吴经理取保候审的辩护策略预测。我看完就睡不着了。”
林暖看向他添加的内容——那是一家叫“仁爱宠物医院”的机构,后面标注:“院长:李维民,从业二十年,口碑中上,三个月前开始与天堂驿站合作,推荐率达30%。”
“这是我们今天要去的?”林暖问。
“第一个。”江致远点头,“苏晴查过,李医生不是坏人,只是医院经营压力大。天堂驿站给的‘推荐返点’很高,他动摇了。”
林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另一支马克笔。
她在“仁爱宠物医院”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住院部三楼,老年金毛‘多多’,肾衰竭晚期,主人已咨询天堂驿站服务。”
江致远转头看她:“你听到了?”
“昨晚在医院等你时,扩散感知过。”林暖轻声说,“多多的心声很平静,它只是在等主人每天下午来看它。但它不知道,主人已经在考虑‘送它走’了。”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白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两只猫醒了,小花跳下床走过来,蹭林暖的脚踝。核桃则伸了个懒腰,跳上办公桌,好奇地看着白板上的线条。
“致远,”林暖突然说,“你觉得我们这样一个个去谈,来得及吗?”
江致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咖啡机旁,重新煮了一壶咖啡。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办公室渐渐弥漫开咖啡豆的香气。
“来不及。”他端着两杯热咖啡走回来,递给林暖一杯,“所以我们需要换种方法。”
“什么方法?”
“样板间。”江致远在白板上圈出“仁爱宠物医院”,“我们不求一次说服所有人,但我们需要一个成功案例——一家公开与天堂驿站切割、并且因此获得更好声誉和业绩的医院。让其他机构看到,诚信经营不仅是对的,也是有利可图的。”
林暖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李医生会配合吗?”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他无法拒绝的演示。”江致远看向她,目光里信任在隐隐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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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仁爱宠物医院。
李维民医生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他的办公室整洁得过分,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获奖证书,但窗台上的绿植有些蔫了。
“江医生,久仰。”李医生与江致远握手,又看向林暖,“这位是…”
“林暖,我的合作伙伴。”江致远介绍,“我们在推动宠物临终服务的行业规范。”
李医生的笑容礼貌而谨慎:“我听说了你们和天堂驿站的事。很勇敢,但…这个行业水很深。”
“所以我们来找您。”江致远开门见山,“我们知道医院最近经营压力不小,也知道天堂驿站给了您很高的返点。但您也清楚,他们的服务有问题。”
李医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江医生,我们都是同行。医疗行业现在不好做,房租涨,人力涨,设备贵。宠物临终服务…说实话,很多主人负担不起太贵的正规服务。天堂驿站价格适中,流程看起来也规范,我推荐过去,主人少花钱,宠物…也算有个归宿。”
“但如果那个归宿是假的呢?”林暖轻声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医生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林小姐,你说‘假的’,有证据吗?”
“有。”江致远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执法现场的几张照片——焚烧炉、焦黑的残骸、批量生产的骨灰罐。他没有展示动物尸体的照片,但仅这些已经足够。
李医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这是极端案例。天堂驿站承诺会整改…”
“李医生,”林暖打断他,“我们能去看看多多吗?”
话题突然转移,李医生愣了一下:“多多?”
“那只住院的金毛。”林暖站起来,“它现在在想什么,您不好奇吗?”
住院部三楼,气味是消毒水和衰老动物特有的混合体。
李医生走近笼子,在多多身边蹲下。老狗缓慢地转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伸过去的手。
“多多,”李医生用平时查房时的温和语气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金毛犬的尾巴在垫子上轻轻扫了扫。
江致远站在林暖身后,对李医生说:“我们开发了一套高科技的情感计算,基于微表情和生理指标进行心理模拟。想试试吗?”
李医生将信将疑:“心理模拟?”
“嗯。”林暖将掩饰工具戴在李医生手腕处,随即开始将多多的心声传递给他。那一瞬间,李医生的呼吸停滞了。
一个缓慢、苍老、带着犬类特有模糊感的声音,直接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李…医生…”
“…暖和…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