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思维层面的直接感知。那声音疲惫但温和,就像多多年迈的主人说话时的语气。
李医生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大。
“它…”他喃喃道,声音发颤,“它在叫我?”
“它在想您。”林暖轻声说,“听。”
李医生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完全沉浸在那种奇特的感知中。
“…不疼…” 心声继续传来,像老人在自言自语,“…药…好…”
“…等…”
“…下午…四点…”
“…蓝色的…杯子…”
“…温水…”
“…喜欢…勺子…”
每一个词都缓慢而清晰。李医生的手指微微颤抖——蓝色保温杯,下午四点,用勺子喂水。这些都是多多主人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连医院里最细心的护士都不一定记得这么清楚。
“它在等主人。”李医生的声音沙哑了,“它在等下午四点,等那个蓝色的保温杯。”
林暖点点头,维持着能力的连接。
多多动了动,将头靠在了笼子边缘,眼睛半闭着。
“…上次…主人哭了…”
新的心声传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哀伤:
“…不要哭…”
“…我很好…”
“…只是累了…”
“…想睡…很久…”
“…但要等…她来…”
“…说再见…”
李医生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在宠物医疗行业工作了二十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的老医生,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心脏。
他睁开眼睛,看着笼子里衰老的金毛。多多的眼睛也正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通透的光芒。
“它知道。”李医生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它知道自己要离开了。但它想好好告别…想等到主人来,说再见。”
林暖把工具摘下。
但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那些直接传入意识的思绪,已经深深烙印在李医生的记忆里。
他蹲在那里很久,手指轻轻抚过多多稀疏的毛发。老狗伸出舌头,温柔地舔了舔他的手。
“它在感谢您。”林暖说,“感谢您这些天的照顾。”
“不…”李医生摇摇头,声音哽咽,“是我该感谢它。感谢它让我知道…知道它们的想法。”
他站起来时,脚步有些踉跄。江致远适时递过来一张纸巾。
李医生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转向林暖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谨慎和保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唤醒的、近乎使命感的东西。
“您刚才…”他顿了顿,“那是…所以你们做这些…”李医生看向江致远,又看向林暖,“不是因为想曝光谁,而是因为…你们真的听见了。”
“我们听见了。”林暖点头,“听见了痛苦,也听见了期待。听见了欺骗,也听见了真实的爱。所以我们不能假装听不见。”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移动,照在多多的笼子上,老狗在光斑里闭上了眼睛,胸脯平稳起伏,像是在做一个温暖的梦。
李医生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脸,然后重新戴上。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专业医生的沉稳,但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决心。
“协议在哪里?”他说,“我签。”
江致远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李医生这次没有仔细阅读每一条款——他已经不需要了。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李医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看向多多,轻声说:“我会亲自跟多多主人谈。告诉她,医院会提供免费的安宁陪伴服务,让她能好好告别。”
“我们也会参与。”林暖说,“如果您同意,多多的告别仪式可以作为一个…示范。展示什么是真正的、有尊严的告别。”
李医生想了想,点头:“好。让更多人看到,也许…能改变更多。”
离开医院时,已是中午。阳光强烈,街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
车上,林暖给苏晴发了消息:“第一家,拿下。”
几乎立刻收到回复:“漂亮!小雨已经把协议模板和宣传通稿准备好了。另外,有两家医院主动来咨询,说是看到了天堂驿站的新闻,想了解我们的合作模式。”
江致远发动汽车,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连锁反应开始了。”
“但赵文博不会坐着看。”林暖看向窗外,“他一定会反击。”
“嗯。”江致远单手打着方向盘,青筋微显,“所以我们得跑得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