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缓缓坐下。他翻开乐谱,找到一页,手指悬在琴键上犹豫了几秒,然后落下。
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旋律温柔得像月光流淌。
第一小节响起时,书架上的橘猫耳朵动了动。第二小节,它抬起头。第三小节,它站起身,在书架边缘徘徊。
林暖屏住呼吸。她能“听”到猫的心声在变化:
“…这个声音…安全…”
“…主人…没事…”
“…想下去…但是…”
恐惧在消退,被熟悉的安心感取代。
沈老弹得越来越投入。他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摇摆,那些刻在肌肉记忆里的音符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阳光透过窗纱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琴键上,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橘猫终于跳下书架。它走到钢琴边,犹豫地嗅了嗅琴腿,然后轻轻一跃——
落在了琴凳上,紧挨着老人的腿。
沈老没有停。他用左手继续弹奏,右手轻轻落在猫背上,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抚摸。橘猫发出响亮的呼噜声,把头枕在老人腿上,眯起了眼睛。
一曲终了。书房里只剩下猫的呼噜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沈老低头看着猫,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琴键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咚”。
“谢谢你,莫扎特。”他轻声说。
猫抬头舔了舔他的手。
回程的车上,林暖一直看着窗外。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灯河。
“还在想那只猫?”江致远问。
“嗯。”林暖轻声说,“我在想,我们听到的‘心声’,其实不只是动物的。沈老师弹琴的时候...我好像也能感觉到他的。”
江致远转头看她。
“不是真的听到,”林暖解释,“是一种...氛围。悲伤,但温暖。像秋天的阳光。”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致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不只是对抗虐待,也是保护这些...温暖的联结。”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消息:“检察院通知了,‘守护’案下周四开庭。李安代表想开庭前见我们一面,他正在起草《工作犬保护条例》的提案。”
林暖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看向车窗上映出的城市灯火。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分不清哪盏灯背后有痛苦,哪盏灯背后有温暖。
但她知道,他们要去守护的,就是这片光海里每一个可能熄灭的光点。
无论大小。
开庭前三天,林暖在“曙光”办公室见到李安。这位人大代表穿着朴素,说话直接:“我看过全部材料。这个案子很有代表性——工作犬的法律地位、虐待的认定标准、赔偿与处罚的力度,都是立法空白。”
他拿出一份草案初稿:“我想以这个案子为契机,推动《工作犬反虐待管理条例》。但需要你们提供更系统的案例和数据支撑。”
苏晴接过草案:“我们会全力配合。”
“还有,”李安看向林暖,“庭审那天,可能会有媒体问你们未来的计划。你可以提立法的事,但注意分寸——既要有推动力,又不能太过激进。”
林暖点头:“我明白。”
李安离开后,王姐关上门,压低声音:“我打听到,赵氏集团那边没闲着。他们在接触几位关键的代表委员,想阻挠立法。”
“意料之中。”苏晴冷静地说,“所以这场庭审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都看见,现有的法律不够用。”
陈宇轩检查着相机:“‘守护’能出庭吗?”
“医生说可以短时间出席。”江致远说,“但它不能久站,也不能受刺激。”
“足够了。”林暖说。
她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一个女孩正蹲着抚摸一只流浪猫,把手里的一半面包分给它。很普通的场景。
林暖闭上眼睛,轻轻“听”了听。
猫的心声简单快乐:“好吃!喜欢这个人!”
女孩的心声她听不见,但她看见女孩笑了,笑得很甜。
就是这些瞬间。林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