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手术后的第七天,终于能自己站起来喝口水了。
林暖蹲在动物医院的观察笼外,看着德牧颤抖着前肢撑起身体,将鼻子凑近水盆。每喝一口,它都需要停下来喘息,缠着绷带的左后腿悬在空中微微发抖。
“神经恢复比预想的慢。”江致远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病历本,“电击损伤了坐骨神经分支,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跛。”
“能活着就好。”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盲人按摩师摸索着走进来,导盲杖点在瓷砖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守护”听到声音,耳朵立刻转向门口,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它在叫你。”林暖说。
老周脸上绽开笑容。他走到笼子边蹲下,伸出手。“守护”立刻凑过去,用湿润的鼻子碰他的掌心,然后轻轻舔舐他的手指。老人抱起狗脖子,把脸埋进厚实的皮毛里。
林暖移开视线。她能“听”到那一人一犬之间无声的对话:
老周:“疼不疼?疼不疼啊...”
守护:“…不疼…主人来了…不疼…”
江致远碰了碰她的手臂:“让他们单独待会儿。苏晴说有事要商量。”
会议室里,团队几人脸上都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会议室里,团队几人脸上都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大刘的右手还吊着绷带,但气色好了很多——神经损伤的恢复期漫长,但他坚持每天来做康复训练,用左手帮忙整理资料。“医生说再两个月就能拆固定,”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高兴道。
苏晴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大家:“三个进展。第一,警方正式立案了,刘明达和王建山涉嫌非法经营、虐待动物,现在取保候审。第二,研究中心查封后,又救出十一只狗,大部分是退役工作犬。第三——”
她调出一篇新闻报道:“赵氏集团发声明了,说‘旭日生物’只是参股企业,对研究中心的非法行为‘毫不知情’,已启动内部调查并撤资。”
陈宇轩嗤笑:“切割得真快。”
“但舆论已经起来了。”小雨滑动手机屏幕,“我联系的几家媒体把‘守护’的故事发了出来,微博话题阅读量过千万。消防队、残联都转发了。”
大刘的右手还吊着绷带,他用左手敲了敲桌子:“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等警方调查?”
“等,但不能只等。”苏晴合上电脑,“‘守护’案会走司法程序,可能需要一两个月。但‘曙光’不能停,还有那么多日常求助等着。”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位声音温和的老人:“请问是‘曙光’团队吗?我姓沈,是个退休钢琴老师...我的猫最近有点不对劲,能请你们来看看吗?”
林暖和江致远对视一眼。
“我们去。”林暖说。
沈老先生住在老城区一栋爬满爬山虎的砖楼里。开门时,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松节油和旧书的气味。
“莫扎特在书房。”他引他们进去。
书房很大,靠窗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开着。一只胖胖的橘猫蜷在书架顶层的空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尾巴烦躁地甩动。
“它以前最喜欢趴钢琴上听我弹琴。”沈老抚摸着琴键,“可最近一周,它一靠近钢琴就哈气,还炸毛。晚上...晚上会突然叫,声音很惨。”
江致远放下出诊箱:“我先做个基础检查。”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体温、心率、呼吸,连牙齿和毛发状态都很好。
“身体没问题。”江致远收起听诊器,“可能是行为或心理因素。最近家里有什么变化吗?新家具?陌生人?或者...您弹的曲子变了?”
沈老摇头:“什么都没有。我每天弹同样的练习曲,莫扎特以前都听着打呼噜。”
林暖走到钢琴边,集中精神。
橘猫的心声断断续续传来:
“…黑盒子…响…害怕…”
“…主人的手…停…疼…”
“…不要靠近…危险…”
黑盒子?手停?疼?
林暖环顾书房。钢琴上除了乐谱,只有一个黑色的智能节拍器,方方正正,像个小音箱。
“沈老师,”她问,“您最近用这个节拍器吗?”
“每天都用。年纪大了,节奏容易乱,得靠它稳住。”沈老拿起节拍器,“就上周,我弹《革命练习曲》的时候,关节炎突然犯了,右手抽痛,只能停下来。节拍器还一直响着,我就忘了关...”
他忽然停住,看向书架上的猫。
林暖明白了。在猫的认知里:黑色盒子响着 + 主人突然痛苦 = 黑盒子导致主人痛苦。
“莫扎特可能把节拍器的声音,和您手疼联系起来了。”她选择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动物有时会把两件不相关的事因果化。”
沈老怔了怔,随后眼眶微微发红:“所以它是在...保护我?觉得钢琴会伤害我?”
“也许。”江致远温和地说,“可以试试暂时不用节拍器,弹点它以前最喜欢的、平缓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