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城东物流园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苏醒。

林暖套上荧光背心，背心稍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肩膀。江致远在她身边，同样打扮，额前碎发被一顶沾着油污的棒球帽压住。两人站在物流园三号门外，混在一群睡眼惺忪的临时工中间。

“证件。”门卫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眼皮耷拉着，机械地伸出手。

林暖递上苏晴准备的假工作证。门卫扫了一眼照片，又抬头打量她：“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老乡介绍来的。”林暖压低声音，模仿着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这儿晚班钱多。”

门卫嗤笑一声，把证件扔回来：“进去吧。去七号仓找老张报道。”

两人低头穿过铁门。身后的门卫已经转向下一个工人，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园区里路灯昏暗，巨大的仓库像一头头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灰尘和潮湿纸箱混合的气味。七号仓在最西侧，是一栋灰白色的旧厂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就是这里。”江致远低声说，“‘萌宠天堂’总仓。”

仓库侧门开着，里面传来嗡嗡声和工人的吆喝。林暖没有进去，她拉着江致远绕到仓库背面。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货架和破损的托盘，杂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她靠在一堵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

五百米半径在她意识中展开。

首先是近处——仓库里的人类活动像背景噪音，模糊不清。然后是动物：墙角有老鼠窸窣跑过，带着觅食的急切；远处流浪猫在打架，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过滤掉这些，将意识向西延伸。

穿过厚重的墙壁，穿过堆叠的货物，穿过...

...疼...不动了...

...老周...想回家...

...黑...怕...

找到了。

那心声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就在这栋仓库里，但不在主仓储区。

林暖睁开眼，指向仓库西侧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那边。有个独立隔间。”

江致远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那扇门漆成和墙壁相近的灰色，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厚重的挂锁。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上方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红灯在黑暗中微弱闪烁。

“有监控。”江致远观察着摄像头的角度，“覆盖门前五米范围。死角在右侧堆放废料的地方。”

“能避开吗？”

“我试试。”

江致远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苏晴准备的便携式信号干扰器，有效范围只有十米，持续时间三分钟。他贴着墙根移动，借着堆叠木箱的阴影靠近摄像头。

干扰器启动的瞬间，摄像头红灯熄灭了。

“现在！”江致远压低声音。

林暖冲过去。铁门上的挂锁是普通的铜锁，但锁眼很新。她掏出开锁工具——王姐临时教的简单技巧，对付这种低端锁具足够。

手指在颤抖。第一次尝试，钩子滑脱了。

“别急。”江致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得像锚，“慢慢来。”

林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第二次，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一股气味涌出来——消毒水、动物粪便、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铁腥味。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天花板很低，只有尽头一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林暖一步踏进去，心脏狂跳。

在最深处，走廊尽头的左侧——

...老周...等我...

...腿疼...动不了...

...我是警犬...不能放弃...

林暖的呼吸窒住了。

她推开门。

房间很小，不超过十平米。墙面刷着惨白的漆，地面是冰冷的水泥。角落里放着一个不锈钢笼子，笼门用粗铁丝拧死。

笼子里，一只黑背德牧蜷缩着。

它的左后腿包扎着纱布，但纱布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听到动静，它艰难地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眼神浑浊，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光——那是经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警觉。

林暖蹲下身，手指穿过笼子缝隙。

“守护，”她轻声说，“我们来带你回家。”

犬的耳朵动了一下。它嗅了嗅她的手指，然后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般，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那一瞬间，它的心愿传达到了林暖的耳朵里：

...老周...告诉老周...我在这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江致远已经跟进来，快速检查笼子：“铁丝绑得很紧，需要工具剪断。而且它的腿...”他小心地避开伤口，触摸犬的腹部，“体温偏低，可能有感染。”

“先救出去。”林暖抹掉眼泪，从背包里拿出液压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