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致远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然后回头:“你刚才说,以前能控制。是怎么控制的?聚焦注意力?”
“对。像...调整收音机的频道。”
“现在控制失灵,可能是因为信号源数量指数级增长,超出了你大脑原有的筛选机制。”江致远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就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生理现象,“我们需要建立新的筛选算法。”
苏晴看着他:“江医生,你真的相信...这种听起来像超能力的事?”
“我不相信超能力。”江致远说,“但我相信林暖描述的症状是真实的。至于症状背后的机制——可能是我们尚未理解的生物感知扩展,也可能是高度发达的共情能力具象化。机制可以慢慢研究,但症状需要立即缓解。”
他转向林暖:“现在,做几个实验。我需要知道你现在感知的具体参数。”
林暖看着他专业的眼神,突然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心。他没有把她当疯子,也没有把她当超人,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解决特殊问题的患者。
“好。”她说。
江致远让苏晴随机选择附近几处可能有动物的地方,让林暖描述“听到”的内容,并尽可能定位。林暖照做——隔壁楼被关阳台的金毛在想“门打不开”,三条街外宠物店布偶猫在抱怨“笼子太小”,更远处一只流浪猫在警惕“有人类靠近”。
苏晴一一核实,准确率百分之百。
“信息接收范围确认。”江致远在笔记本上记录,“现在测试信息过滤能力。”
他让林暖尝试屏蔽特定信号。
“先从最弱的开始。”他说,“那只布偶猫,它在抱怨笼子小,对吗?试着屏蔽它的声音。”
林暖闭上眼睛。她在意识中找到那条“信号线”——微弱但持续的不满情绪。她尝试“关闭”它,但失败了。信号依然存在。
“我做不到。”她睁开眼睛,挫败感涌上来,“它们都在那里,我关不掉任何一个。”
“那就换思路。”江致远说,“不要想着关闭,想着‘调低音量’。把那条信号调到背景噪音的程度。”
林暖重新尝试。这次她不再试图掐断信号,而是想象一个音量旋钮,把布偶猫那条线慢慢调低...
成功了。
虽然还能感知到,但已经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不再占据主要注意力。
“很好。”江致远点头,“现在,同时调低三条信号线。”
训练持续到深夜,结束后,三人都精疲力尽。
苏晴去豆浆机预定明天的早餐,江致远整理记录,林暖靠在沙发上,感受着终于恢复平静的意识。
“所以,”她轻声说,“我‘升级’了。”
江致远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她。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蜷在沙发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让他…移不开眼。
“嗯。”他应了一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暖摇摇头,看着他被灯光柔化的眉眼,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有点猜到了?关于我能听见动物这件事。”
江致远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我见过你看它们的眼神。“我见过你看它们的眼神。”他低声说,“那种…仿佛能听懂它们所有痛苦的专注。我只是不确定具体是什么。”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带来细微的颤栗。林暖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专注和担忧如此清晰,清晰到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地塌陷下去。
“谢谢你。”她小声说,“没有把我当怪物。”
“你从来不是怪物。”江致远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苏晴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笑意,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江致远似乎意识到距离稍近,适时地站直了身体。“不早了,你该休息了。”他语气如常,但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些,“明天上午我过来,继续帮你做适应训练。”
“嗯,麻烦你了。”林暖应道,视线与他短暂交汇后,又不自觉地移开。
送他到门口。江致远在门外停住脚步,回身看她:“锁好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时多了一两秒的专注,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走廊的光线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我会的。路上小心。”林暖轻声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林暖才轻轻关上门。
门内恢复安静。她靠在门板上,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接,和他比平日更轻缓的语气,在寂静的空气中隐隐留下了一点微妙的、难以言说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