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了几天,他的事似乎依旧没什么进展,周璟实在是闲不住。天天端着手机希望能得到一点消息,焦虑和愧疚几乎快把他淹没了。
等他终于如愿以偿地休息了,生活却又把他抛开,让他觉得自己在哪边都格格不入。他给师兄发条消息往往得等到师兄晚上才回。这也让他忽然能理解自己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样子了:忙,动不动就消失,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冷漠,然而他是其中一员,所以他知道,他们只是累了。
待了几天,师兄不便多说,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越呆越颓。
于是他找了辆车开滴滴去了。别说,这活干起来还挺好的,每天能见到不同的人跟他说说话,让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开累了或者烦了就休息,晚上再出来,至少不再乱想了。
这天,他接了一个桐昌府附近的单子,是去商业区,就在嫣红巷旁边。他边开边心里嘀嘀咕咕,商业区与黄色场所挨得那么近。他没干这行之前,从没想过这些,大人和孩子就在前面经过,与灰色地带一线之隔,可似乎所有人都自觉无视了这些,生活在自己的理想乡里。
想着,订车的人已经到了眼前。少见的他没有坐后面,反而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周璟奇怪地抬头,看见朴岸舟侧身坐了进来。
“啊?”周璟慌忙看手机,才反应过来是朴岸舟的手机号。
“朴……朴队。”
朴岸舟看见他笑了笑,周璟下意识圆场道:“今天不用去队上吗。”问完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朴岸舟坐下来才说,“今天休息,最近咋样。”
“挺好的,开开车。”周璟故作轻松地说。
朴岸舟打量一圈车内,“刚才等单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是你。”
“可你在这跑单,你师傅不说你?”
周璟顿了顿,在朴岸舟听起来,他语气中颇有些委屈,“他们现在都顾不上管我。”
“对了,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吃饭吗。”他随口问。
“嗯。”朴岸舟竟然意外地点了点头,“可要先去一个地方。”
那天太黑了看不清,现在站在这小二楼面前,周璟才意识到这屋子后面有一个非常占地又不合时宜的小谷仓。
“朴队……你来这里干什么。”周璟看着朴岸舟围着屋子转,心里有些不安。
“那天你出事,也有我的责任,况且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古怪。”
周璟紧张地盯着朴岸舟,这一句话的工夫那人已经踩着谷仓爬到二楼了,“哪里古怪?”
“太顺利了。”他边说着边打开了二楼的窗户,“审讯没有困难甚至走廊里还有摄像头,不仅证明了王京的证词,还把你拍了个正正好。”
周璟看着他半边身子都晃悠悠地挂在外面,光顾着留意四周有没有人看见他们了,完全忘了自己处境,“小心点。”
“周璟,你上来看看。”突然朴岸舟在上面说。
二楼不比一楼大,平日里是上锁的,据王京说,二楼不住人也没人,所以也极其的破旧阴暗,可与之不符的是,二楼外边有一个仅容单人落脚的小阳台。刚才朴岸舟就是从这里爬上来的,这个阳台外不是落地窗,而是一个生锈的半高窗户。周璟站在窗户前,从这个角度望去,确实可以看到街道。
窗户旧了,一碰就掉绣,阳台倒没有什么落灰,似乎是新建的,可这阳台为什么偏偏设计成这样?
周璟还在想的时候,忽然听见朴岸舟说:“这个床也太新了些。”
“怎么了。”周璟闻声回头,走到了床边。
朴岸舟站在床单前摸了摸质地,“看起来像是新换不久的。”
周璟感到有些奇怪,“可这里看起来不像有人住。”
“嗯。”朴岸舟走到床尾,掀开了床垫。“确实,一楼空间足够了,而且陈娟不像是能离开人的样子。”
“除非是有人故意伪装成这样的。”周璟呢喃道。
“还有别人住在这里?”
朴岸舟摇了摇头,“只能尽力去查查,但如果真有,估计也是联系很紧密的人,否则不可能费尽心思布置这个环境。”
“好。”周璟看朴岸舟一直在掏什么东西,于是问道,“怎么了。”
可刚问完就看见朴岸舟从床垫下掏出一瓶由啤酒瓶改成的玻璃瓶,而里面塞满了一团团的长发。
“这是?”周璟一征。
“女人的头发。”朴岸舟脸色颇为凝重地说。
两人不敢打草惊蛇,收拾完便离开了。
按照承诺,朴岸舟请周璟吃饭。
饭店很高级,周璟再三推脱不过,只好答应,而且他确实也没什么心情跑滴滴了。
两人聊了些近况和队里的情况,朴岸舟看周璟状态不太好,点了瓶红酒,周璟心里确实烦,所以喝了点。回来的时候,酒劲上头,有些晕乎。
窗外的大楼和路灯被他们甩在身后,渐渐连成线。
周璟撑着脖子望向窗外,酒精在他胃里作怪,以前想喝酒的时候不能喝,他不禁想,还得等到周六日,现在倒好了,什么时候都能喝。
朴岸舟平静地目视前方,听着身旁的人的呼吸声。
醉酒的人呼吸声要更绵长沉重。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车飞速行驶在灯红酒绿的大楼之下,像是进入欲望迷宫的蝼蚁。
朴岸舟一转方向盘,车从高速上下来了。
“怎么了?”周璟看着超过他们的车,含糊地问道,“你不回局里了?”
“去我家楼下散散步。”
周璟听闻,又转头靠在了窗上。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像是从身体深处发出来。整个人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瘫软下来。
朴岸舟早就知道他心里压力大。周璟在车上反而比在饭局上更轻松。他熟练地操控着车子,把耳边的车窗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