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已经不晚了。一回神才发现夜色都重了,从师傅二楼的办公室往外望,已经是一片寂静了。周璟突然有些愧疚,朴岸舟不应该被他们牵扯进那么深,他们加班都是常态了,可对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
东想西想,周璟却发现朴岸舟身上的陌生的气息已经散了,又恢复了往常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朴岸舟语气不重,缓缓抬眼道,“我扮成嫖客的时候,一个线人跟我说,最近有小姐接连失踪,我怀疑她们已经遇害了。”
“这就怪了,我们没收到连环的小姐失踪报案啊。”刘觅狐疑地问。
“小姐们出了事往往很难被发现,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们不愿意报案。”师傅拍了拍刚落到衬衫上的烟灰。
似乎所有的小姐都对蓝衣有一股刻在骨子里避之不及,尽管很多时候她们本身就是受害者。
朴岸舟赞成道,“对,所以通过特情掌握小姐行踪也是重要的手段。”
解释后,他站在暗处,继续开口道,“欣芙有一个一起北上的老乡,叫梦兰,原名刘美莲”
欣芙和刘美莲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两人年纪相仿,刘美莲年纪大点,本来是说不好进巷了,但欣芙看她实在可怜,就对鸡头求了求情,所以刘美莲一直都像姐姐一样照顾她,两人对外也以姐妹相称,在这里相互有个伴,别人不敢欺负。
按欣芙的话说,她在这里面待的时候不长不短,是从最下面做上来的,又因为周围人流动性高,她一直没什么可以谈心的人。刘美莲进巷后,很感激她,虽然两人不常见面,但是只要有机会就会聊上两句。
刘美莲家里两个弟弟,平时除了这行还会打点别的零工。生活很紧巴,可是有一天,欣芙突然却发现她许多零工都不去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一问才知道她跟一个男客好上了。她远远地见过一次,那人还专门去刘美莲的零工店等她下班,似乎是专门接她去的。
那人看起来倒挺老实的,像是个乡下人,欣芙就劝她赶紧牢牢把住这个男人,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这里谁赚得多,谁受的待遇就好,谁就能越早解脱。
所以刘美莲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来二去,欣芙看两人关系也跟紧密起来,刘美莲脸上也有了些笑容,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更少了,从两天一次甚至到一周一次。
直到一天,欣芙忽然想起自己再也没有见过刘美莲了。
据欣芙回忆说,她最后一次见刘美莲,就是那天她在某家饭店打完零工下班的时候。
刘美莲说要请她吃饭,欣芙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她吃完,很累了,准备回家,本来刘美莲是要跟她一起回家的,可她却非说店里有事等会再关门。
欣芙感到有些奇怪,这么晚了早就到了闭店的时候了,但当时没多想,她前脚刚出门,就看见那个男的进了店。
这一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欣芙再去问,店老板不愿报案,也就没人再管了。
欣芙不是没有怀疑过,刘美莲跟那个男人跑了,毕竟进巷容易出巷难,有些可能是因为鸡头的施压,但也有些是因为待久了,这里来钱快,怕自己离开了这里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不会。
可她不久前却分明又看见那人出入其他场合。每次看见他,欣芙都害怕极了,怕他会报复到自己身上。
而刘美莲也只是这场失踪案的一个开头。
这三个月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小姐失踪,有时候是工作的时候失踪,工作失踪还好,但有时候就是直接不来工作了,一开始老板还以为是旷工了,跑了。
短短时间内,失踪的人数渐渐变大,几个鸡头凑在一起一合计,才意识到不对,且发现这些失踪都有一个固定周期,大概是小半个月,失踪一个。
“我听到消息后就去找最近的疑案,竟然还真的找到一个。”师傅低声说,周璟注意到他翻开一叠档案。
“我去,师傅你好速度啊。”刘觅由衷道。
“我是直接去查最近的公厕里的无名女尸,范围很小,马上就筛出来了。”
“公厕?”
“嫣红巷前面是一片老式居民楼,有的楼里一层才有一个厕所,所以那片四周就有不少公厕,而且因为破旧现在很少有人去了。”
两人听闻,都凑到桌前,袁励烟抽完了,又点上一支,靠在了椅子上。“那片地区是个抛尸的好地方,一来十天半个月也没人发现而且还近,二来那片本身也比较乱……但是这尸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的,我劝你俩做个心理准备。”听闻两人反而来了兴趣,但朴岸舟依然抱胸站在桌子侧面,没什么反应。
周璟翻开那叠照片,才知道师傅说的死状惨是什么意思。
尸体被分割,尸体碎块被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衣不蔽体,躯干部大骨折,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被塞进茅坑里,浑身沾满污秽,脖子被割开,深可见骨,肉眼可见的致命伤,脑袋几乎是具骷髅,碎肉挂在脸上,样子难以辨认。而且似乎是被拖尸扔掉的,墙上遍布血迹与蛆虫,茅坑外有一条明显的拖拉状的血迹。
周璟忍不住皱了皱眉。
刘觅跟着一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嘀嘀咕咕地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