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主动着实有些突兀,不待洛秋水回应,岑安卿心中已然明了:自家那猴儿定是去找过邱家这地头蛇,从中得了灵感,才编出什么“寻衅辱主”的由头。
如今邱致远见洛秋水在此,又知自己曾炼丹为其疗伤,故借此机会示好结交。
事实也确如店主所料。邱致远此番前来,本只为带两个小妖购物,顺道与岑安卿维系情谊。
见洛秋水在座,想起祖父此前叮嘱,这才临时起意说了这番话。他原还担心搅了岑安卿的布局,但见对方神色如常,料想并无妨碍。
洛秋水自不知这些内情。他沉吟片刻,想着之前章芸诗便是由对方提供,索性便将案情始末娓娓道来,唯隐去岑安卿曾以纸鹤示警一节,对日间异状尤其说得详尽,暗盼店主能略作点拨。无奈岑安卿时而品茗,时而续水,偏是一言不发。
听罢叙述,邱致远并未即刻接话。他虽不知全豹,却知晓更多局外消息,需得拣选能说的,以免坏了岑三算计。听闻胡养真曾访第九局后,他心下有了分寸,又看了看岑安卿神色,方道:“洛警官,此案听着确有些蹊跷。不过那灵均法师与囊囊的渊源,在下倒略知一二。”
“愿闻其详。”洛秋水本已不抱指望,闻言精神一振。
邱致远呷了口茶,将其中纠葛细细道来。
原来囊囊乃是独居生灵,幼体长至一定年岁,便会离母独居。锦官城本无此物,邻省江漕才是其世代栖息之地。约莫二十年前,却有一只囊囊迁至锦官。彼时它年岁尚幼,身上带伤,故有些见识的皆猜是失恃的幼崽——这等情形极为罕见。加之囊囊皮毛若能活剥,可制“梦游斗笠”,穿行梦境,因此颇有些心怀叵测之辈盯上了它。
幸而这小囊囊机敏非常,虽屡遭险境,终究化险为夷。本道它便能这般挣扎长大,奈何到底年幼失怙,几年后竟传出被人收服的消息。
此事之所以流传甚广,皆因出手之人道行不凡。那一日锦官城外无名小山烧得通红,许多精怪亲眼目睹,住得近的更是看见一个男子将其收入囊中,旋即杳然无踪。
本来此事便该了结。修行路上生死无常,本是常态。不料前年年关,那囊囊竟又好端端地现身了!不但已然成年,本事也长进不少。它曾遍访锦官城内身具毒性的妖类——邱家自不能免,美人首血液本就含剧毒。
邱鸿却直截回绝。
那囊囊脾性暴烈,一言不合便动了手,最终惜败,悻悻而去。虽胜了对方,邱鸿见它四处搜寻毒物,料定必是图谋害人,遂托一位老友打探消息,方知它竟是要算计一位香火神灵。
听到此处,洛秋水已然明了:“灵均法师?”
邱致远点头:“据家祖所得消息,那囊囊之母,正是被灵均法师所擒。此番作为,实为报母仇。”
洛秋水心中脉络渐清。如今是二零一三年,二十年前便是一九九三年。章芸诗生于八五年,算来当时正是八岁。灵均法师曾说章芸诗早年丧父,其父又是他唯一信徒,且是江漕人——想必是当年除妖时擒了母囊囊,幼崽逃脱。这小囊囊另得机缘,修炼有成,方有今日这番报仇雪恨的纠葛。
如此看来,幕后操纵者,便是当年带走囊囊之人!念及此,洛秋水忽又醒悟:既然邱家知晓此事,那与邱家交好的胡养真必然也知。再想起此前吴暮曾与陶澍清私下密谈……
他按下心绪,望向邱致远:“邱大哥可知当年收服囊囊的,究竟是何人?”
邱致远摇头:“那时我虽已成年,修为尚浅,且人在外地,未曾亲见。家祖或许知晓……要不,我代为询问?”
岑安卿此时忽插言道:“你祖父不会说的。前番我传信问他此事,他也只隐晦暗示。如今想来,多半是知晓对方来历,却畏其势力,不愿惹祸上身。”
邱致远只得尴尬赔笑,在外人面前,自不好妄议长辈是非。
洛秋水心知再问无益,起身告辞。
待人离去,邱致远亦起身作揖:“店长,致远也先告退了。”
岑安卿目送其出门,信手在空中一拈,竟捻出一缕似聚还散的雾气,缭绕指尖,散发淡淡异香。
若陶陇在此,必能认出这正是“仙人泪”。岑安卿手中这一缕,却是自洛秋水身上悄然摄来。虽已稀薄,稍加辨察,便知其中成分与功用。他却不以为意,只轻轻一吹,任那雾气散入虚空,再无痕迹。
尔后想起岑三这些时日一直在外厮混,不肯回来,不由掐指一算,却发现着猴头竟然和胡养真聚在一起,倒是稀奇。
岑三这猴子在心里向来是瞧不起胡养真这百年小妖,平日的态度还是自家要求,不得不装出来,如今难不成改了性子,正琢磨,又想起刚刚的那缕气息,心中已有猜测,想必是怕胡养真坏事,寻个理由拖住对方,不让其插手。
略作犹豫,岑安卿拿出山参,目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