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几抹月色从云间透出。
凤仪宫内,有一位着斗篷的男子跟随引路宫女的步伐匆匆穿梭在长廊,男子时不时四下观望,最终消失在主殿云光殿内。
彼时陈瑜儿正攥着暖玉哀哀戚戚靠在榻旁,掌事宫女彩屏安抚整整一日也无济于事,其他宫女纷纷叹息,都明白若无转机再怎么劝也是无用的。
可殿门一合,殿内仅剩二人时,陈瑜儿揉了揉眉心,悲戚的模样顷刻间荡然无存,彩屏忙递上几块糕点。
今日佯装悲痛也不敢进食,这可是今日第一口食物。
这时彩屏听到殿外有脚步声,彩屏匆匆迎过去,片刻后有一位着斗篷的男子疾步进来,彩屏跟在他身后,斗篷摘下的瞬间,陈瑜儿都愣了愣。
“父亲……”陈瑜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眼下的错愕且惶恐。
谢丞旻的失踪原在她意料之中,这步险棋本就需她狠下心,逼着自己相信他是真的销声匿迹了。
可此刻父亲陈平衍的出现,却像颗石子投进浅水,激起满池惊澜。
“彩屏先出去吧。”
陈平衍开口的第一句话令陈瑜儿瞬间变了脸色,她怀疑事情有了变故。
彩屏应声而去,陈平衍上前拉起陈瑜儿走向内室,陈瑜儿心下一咯噔,死死咬住嘴唇,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瑜儿,你跟太子是否有联络?”
陈瑜儿脸色愈发难看,开口时声音也虚了几分,“我联络他目标太大,旻儿只说有需要时会来联络我。”
“最终敲定计划时,我曾与太子定下报平安的信号,可至今未曾收到。”陈平衍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封信笺,递了过去,“反而收到了这两封信。”
陈瑜儿的指尖抖得厉害,慌忙拆开第一封,信纸是寻常的竹纸,字迹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是谢丞旻的亲信所书,字里行间说的是他们去了清音寺禁院,翻遍了各个角落,连附近的山洞都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谢丞旻。
但他们在禁院院内和禁院小屋后的松树上各捡到一块碎布,瞧着布料应当是谢丞旻的衣物,他们担心已生变故,谢丞旻遭遇不测。
陈瑜儿如遭雷劈险些站不稳,她又急急忙忙打开另一封信,信中内容是炤南余孽在事变后又去过清音寺禁院。
陈瑜儿只觉眼前一黑,若是谢丞旻落在炤南人手中,必定凶多吉少,他们虽然跟炤南合作,可陈瑜儿更明白与狼共舞,终被狼食。
陈瑜儿撑着墙壁,在粗重的呼吸声里缓慢消化这些冲击力极大的信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陈平衍并不打断她的思路,只默然地望着她。
窗外有夜风呼啸,殿内灯火熠熠,分分秒秒都无比煎熬。
陈瑜儿猛地回过头,急声询问:“这两封信,父亲可都知是谁传的?”
“寻不到太子下落那封是我所认识的太子部下传给我的,至于另一封,它被人以匕首插在我的书房窗外,匕首和信件我都检查过,探不出任何线索,做的十分干净。”
陈瑜儿面如死灰,攥着桌角的掌心用力至骨节发白绷紧,思绪蓦得戛然而至,似是喃喃道:“今日宫里突然有传言说,旻儿已经死了。”
陈平衍眯了眯眼,嗅出阴谋的味道,“有人故意为之。”
陈瑜儿猛地扑向陈平衍,死死攥住陈平衍的手,迫切地恳求道:“但我们不能赌,父亲您还是要去寻旻儿。”
陈平衍微微颔首,另一只手覆上陈瑜儿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我也是如此想的,至于旁的我们暂时不能轻举妄动,一切只看旻儿的造化了。”
闻言陈瑜儿闭了闭眼,满是绝望地点点头。
皇宫内巡逻森严,陈平衍不好久留,言已至此陈平衍叮嘱几句陈瑜儿保重身体便趁着夜色蒙蒙匆忙离去。
陈瑜儿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美人榻上,外衣从肩头滑落大半,露出单薄的月白色里衣,料子轻薄,根本抵不住殿内的微凉。
彩屏进来时,见着的便是这副景象,忙快步上前,将外衣重新拢回她肩头。陈瑜儿却在此时猛地攥住彩屏的手,那手凉得像冰,惊得彩屏脸色一变,刚想反手替她焐一焐,却被她死死攥着,动弹不得。
“彩屏,盯紧谢瑾妧和谢丞安,有任何异动都要第一时间来告知本宫。”顿了顿,她呼吸急促起来,“特别是谢丞安,一定要盯紧他。”
彩屏微怔,转而会意应下。
陈瑜儿这才松开手,手肘撑在小几上,脑袋也随之微微垂下,像是被抽干了半身力气,无力和绝望侵蚀着她躯干,也不知她究竟是先被绝望吞噬,还是先迎来生机。
*
夜色漫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鸿宁宫内有一宫女急匆匆奔向曲台殿,殿内白德妃白妙锦正哭哭啼啼不能自已,其女谢瑾妧则跪在一侧,仰头望着案上那块崭新的灵牌,眸光沉沉,瞧不出情绪。
谢晟暂时不能言明清音寺事变导致两位皇嗣身故,只说过几日会昭告天下,这几日让她们先瞒住,以至于整个曲台殿只能借着谢丞诚的亡故才能挂上白,若有几声哭声倒是无妨,可却是不能放声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