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入殿后行礼拜见二位主子,她是谢瑾妧的贴身宫女松萝,自幼跟在谢瑾妧身边,是谢瑾妧的心腹。
松萝深知接下来所言实乃大不敬,于是先深深叩首这才开口:“殿下,大理寺那边回信儿了,仵作验尸……”
话音及此白妙锦猛地站起身,一巴掌实实甩在松萝脸上,转而又要甩谢瑾妧一巴掌,却被谢瑾妧攥住手腕,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谢瑾妧,你当真是歹毒至极,平都屈辱而死你却还要开膛破肚,你怎的如此容不下她,连个全尸都不肯给她留!”
谢瑾妧推开白妙锦的手,冷眼盯着白妙锦。
松萝跪在地上,忍着脸颊火辣辣痛意,忙解释道:“娘娘,殿下她……”
话音陡然被谢瑾妧截住。
“我不肯给姐姐留全尸,我蛇蝎心肠,我又何必跑到父皇跟前大哭大闹为姐姐求公道。”谢瑾妧黑酽酽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白妙锦,像是一只黑豹打量着对手,眼里尽是寒意。
白妙锦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你……你不过是猫哭耗子……”
谢瑾妧不再理会白妙锦,只道:“松萝,继续说。”
白妙锦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当即气得脸颊通红,怒声斥道:“谢瑾妧,你眼里还有本宫这个母妃吗!”
谢瑾妧双手合十朝着灵牌深深一拜,起身之际道:“说。”
松萝生怕白妙锦盛怒之下跟谢瑾妧争吵,索性急忙一股脑将事情交代而出:“仵作验尸查明羽箭不是致命伤,胸口的匕首才是,这是匕首的绘制图,大理寺的官差说这不是炤南匕首,形制和材质都是大颂常见的匕首。”
“什么意思……”白妙锦怔了怔,先是看了看跪着呈上匕首画像的松萝,又看了看侧过身接过画像的谢瑾妧,质问道:“你怀疑平都不是炤南人杀的!”
谢瑾妧摊开画纸,观摩须臾,沉声道:“现在不是怀疑了。”
言罢谢瑾妧起身欲要朝着殿外走去却被白妙锦猛地扯回来,疾言厉色道:“你有什么怀疑,有什么线索立马告诉我,你不能擅自做主!”
谢瑾妧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我为何不能?母妃自幼偏爱姐姐,不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读书见闻,这些好的全都轮不上我,所以母妃便认定我的能力不如姐姐。”
白妙锦在这件事上是理亏的,所以气焰也弱了三分:“你也是母妃的孩子,母妃待你与你姐姐……”
谢瑾妧眼底涌上些许失望,唇角的冷笑也演变成苦笑:“母妃何必假惺惺?多少次姐姐犯错你怕父皇怪罪,所以怪在我的头上?”
闻言白妙锦一怔,她愣愣地看着谢瑾妧,不知是在思量什么,倏然拔下簪子抵在谢瑾妧脖子上,厉声质问:“是不是你杀了你姐姐!你嫉妒她……你……”
谢瑾妧冷笑,倏然一把攥住白妙锦的手腕朝着自己肩头重重刺去,鲜血瞬间浸透素衣,温热的鲜血淌了白妙锦满手,吓得白妙锦尖叫一声丢开簪子。
“是我杀的,我又何必让母妃知道姐姐死的有蹊跷?”
白妙锦连连后退,恐慌地盯着谢瑾妧,她肩头的伤口涌出大片鲜血,将整个肩头浸成血色,触目惊心。
白妙锦猛地别开脸,扑向谢瑾玉的灵牌,抱着灵牌哭得悲戚,“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杀了我的玉儿!”
谢瑾妧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妙锦颤抖的背影,这一刹那谢瑾妧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和情绪,可转过身踏出曲台殿时,夜风拂开她的外衣,血腥味钻入她的鼻孔,这一刹似乎力量又再度汇聚于四肢百骸,甚至比先前更加坚实。
松萝抱着斗篷而来,裹住谢瑾妧的身体,随即扶着谢瑾妧朝着寝殿走去,松萝微微叹息,可又了解自家主子性子,只低声说道:“殿下,方才有人鬼鬼祟祟朝着凤仪宫去了。”
谢瑾妧神色并无变化,似乎在她的意料之内。
“殿下早就猜到了?”
“没有,只是不管是他们谁做的我都不意外而已。”谢瑾妧神色淡淡,眼底更是一片深邃,“谢瑾玉张扬跋扈却得父皇宠爱,这等人太子容不下;她心思狠毒多次算计欺辱他人,福韫要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甚至她狼子野心,勾结炤南却遭反噬也不是做不出。”
“殿下只怀疑他们?”
谢瑾妧了然松萝言下之意,唇角倏然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是觉得福韫和玉山一样都是小绵羊,所以怀疑了福韫为什么不怀疑玉山。”
松萝点点头,偏着脑袋倾听自家主子的高见。
“福韫不是小绵羊,她是比太子更锋利的刀。”谢瑾妧神色微凛,眼底渐渐涌上些许阴沉,“至于玉山,她……”
——是毒蛇。
谢瑾妧话音收住,没有再说下去。
松萝觑着谢瑾妧神色,见她神色不对,不敢再言语。
二人行至寝殿外,再度抬眼依旧是黑云压城。
谢瑾妧忽然停下脚步,对着那微弱的月色,双手合十深深一拜,旋即转身,踏入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