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岩醒的时候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陈漫如倚靠在病房里的单人沙发上，阳光刺眼，拉上窗帘后她习惯性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倏得发现那双眼睛似乎睁开一条缝。

陈漫如迫不及待按下护士铃，护士赶来后例行流程。

“孟先生，孟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来，看着我的手指。”

孟庆岩的视线跟随了一会她的手指，护士又拿起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反应。

“能开口说话吗？”

孟庆岩张了张嘴，但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陈漫如在一旁等得焦急，“他这是嗓子出什么问题了？”

护士劝慰道，“家属别紧张，病人才刚醒，说不出话或是出现语言错乱都是正常的。现在观察下来至少基本认知是有的，你稍等，我去叫医生来。”

孟冬酌接到陈漫如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虽然挂掉了第一个，但是耐不住她一直打，只好中途示意离席，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最近的角落，“怎么了？妈。我在开会。”

陈漫如在那头说，“你爸醒了，但是没醒一会儿又睡过去了，刚才医生过来安排了一堆检查，你下班赶紧来一趟给那些单子签字什么的，我看不懂。”

孟冬酌：“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开会了。”

孟冬酌回到会议室，上一个人刚好汇报完毕，轮到冯岚做最后的会议总结，她提到暑期将至，部门即将会来两名实习生。这倒是提醒了孟冬酌，前两天冯岚出差，孟夏欢实习的事一直还未开口。

冯岚看了眼孟冬酌，视线移开，转头对着她旁边的人说，“这次还是你负责带他们吧。”

散会之后，孟冬酌单独留下，冯岚以为他是问带实习生的事，就说：“我听说你家里最近事多，实习生毛手毛脚，还是交给小梁带吧。”

孟冬酌愣了下，说道，“我对安排没有异议。”

说完站在原地，磨蹭了两下，“岚姐，咱们公司还有别的实习生岗位吗？我妹妹明年大三了，想趁着毕业前试试不同的岗。”

冯岚站起来，抱着电脑往办公室走，“有啊，你让她上官网看看，然后打印一份简历你带过来问问hr，说不定能加速流程。”

孟冬酌犹豫着，“保证能进吗？”

冯岚想了想，“不保证，得看hr还有部门经理的决定，如果来咱们部门说不定我能给她开个后门。”

孟冬酌猜到是这个结果，这根本不是抹不开面子，放不下尊严的问题，而是他哪有那么大脸，就算他请人部门经理吃饭，人家还不见得答应呢。

广结人脉这事得提前干，而不是有事了，带着明晃晃的目的去讨好。假，太假！孟冬酌真的不行。

冯岚看他还不走，问道，“还有事吗？”

孟冬酌又说，“我今天能不能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我爸醒了，医院好多事，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剩下的工作我带回家弄。”

冯岚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合上电脑，“工作完成都好说。直接下班吧，我跟你一起，路上买点水果和营养品。”

孟冬酌下意识回绝道，“不、不用了吧，回头······我对象会误会的。”

冯岚收拾包的手一顿，仰脸时额头上刻了三个大问号，“误会什么？总监让我拜访一下孟总，刚好我妈也认识你妈，既是公事公办也是情理之中，有什么好误会的？”

确实没什么好误会的，是孟冬酌脑子缺根筋，误把她的行为当媳妇对公婆，以为她有什么新的相亲kpi要回去复命。孟冬酌暗暗尴尬，赶紧溜出办公室，到自己工位上收拾东西去了。

“去哪儿买水果和营养品？”孟冬酌坐在主驾驶，纯纯把自己当司机。

冯岚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当然是医院附近。这还用我说吗？你的商业嗅觉都去哪儿了？”

孟冬酌心虚地瞟了一眼冯岚。瞧瞧，这才是向上社交，又懂时机，还懂礼节，刚才那么一会儿功夫从职业正装换成了一套素雅休闲装。

“喂？林总监。对，我不在办公室。”冯岚示意孟冬酌开车，“孟总醒了，您之前不是让我去拜访一下吗，带酒？给高血压病人带酒不合适呀，我去买果篮，再买点茶叶，行了行了，您不用操心。会的，会提您的，放心吧。”

冯岚好不容易挂掉总监电话，就又接起一通，一路上业务不停，不是回群消息就是回邮件，还推掉两个会。她不过才比孟冬酌大三岁，已经是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之一，前几天跟总监出差拓展新业务，据说她正在提拔前的考察期。

“岚姐，到了。”

孟冬酌想插嘴都插不上，眼见着冯岚又拿起手机，不过这次不是工作，而是家里长辈，“不吃面条不吃面条，你别买，家里已经够多了，我这边有事呢。哎先别挂，上午的快递是不是到了一个？那里面是给你买的睡衣，你放洗衣机里过下水，烘干机烘一下，烘干机别老不用。那我先忙，挂了。”

冯岚把电话挂了之后，靠在座椅上发了会儿呆，算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然后解开安全带，“走吧。”

孟冬酌不是第一次被她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震惊，所有事情杂而不乱，安排得井井有条，身体素质还强悍，像个铁人，除了上次过敏住院，孟冬酌还没见她病倒过。

“岚姐，你招徒弟不？”

冯岚顺手递给他一个果篮，然后继续挑拣，“干什么？”

孟冬酌提着果篮，面带讨好的微笑，“想跟着您多学习。”

冯岚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说，“你去年给我看过的头号飞跃推广策划案，今年公司研发出三代，市面上也有相似竞品进行推广，据说数据呈流行趋势，你多关注一下，跟公司方向一致，说不定能使用。”

孟冬酌还想了一下是什么策划案，“啊，好的。”

冯岚边走边往他怀里扔一些适合探望病人的礼物，“跟着我学啊，那可就没有准点下班这么一说了，我加班的时候你也得在。你一个下班就往家里冲的就算了吧。”

孟冬酌说：“这不是我爸病了，我想替家里多分担点。去年跟在你旁边的小郑不就跳槽走了吗，去大公司当经理，你给写的推荐信，当时我就知道你这领导能处。”

冯岚：“人小郑能吃苦，你能吗？”

孟冬酌义不容辞地答道，“我能啊。”

“能个屁。”然后冯岚对着收银员说，“麻烦帮我拿个好一点的袋子装，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