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酌听着上面不再有别的动静,自己也闭上了眼。或许是医院杂音太多,或许是行军床太硬,或许是心揪住一半还没放下来,总之他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他总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抽气声,伴随着叫疼,叫救命的呻吟,醒来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他坐起来望床上瞅。
姜忘旌睡得也不好,眉头紧锁,额头又起一层薄汗,他用手将汗拭去,静静端详这张面孔。
现在看与重逢之初的感受大不相同,那会儿这人越惨他越高兴,看热闹一般看他被生活捶打变形。但现在,他希望他少点坚强,一个人强撑的样子,让人看着······嗯。
“几点了?”
孟冬酌没发现他醒了过来,慢了半拍,伸手去捞枕头旁边的手机,“四点半。”
姜忘旌看着困极了,眼睛只留一条缝,“你睡不好吗?”
孟冬酌盖住他的眼睛,睫毛安静躺在他的手下,“睡吧。”
姜忘旌真的又睡了回去。
孟冬酌轻轻移开手掌,想,要是平时也这么听话就好了。不推人,不拒绝,给什么都收着,那他就什么都愿意给。
养猫的主子不计较得失,猫咪能在跟前吃饭睡觉正常活着就好了,没人指望它们给予回报。
孟冬酌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如此无私奉献,他对姜忘旌都已经好到这个份上了,这人怎么总是不领情,不懂珍惜呢?
床上的人似乎是感到委屈,眉头又皱了起来,嘴也瘪了下去,孟冬酌用两指在他眉间揉搓舒展,叹了口气。
算了,他跟猫咪置什么气。
第二天一早,孟冬酌掐着喉咙,做出干呕的声音,一张口就是满嘴泡沫的气泡音,把床上的姜忘旌恶心醒了,他将床头微微调高,看他。
“咳,岚姐,我周末发烧没好透,想请个病假。”
影帝对自己的表演不满意,拇指向右取消发送,嗓子捏得更紧了,又说了一遍才把消息发送出去。发完他自己听了一遍,差点真的呕出来,不过效果应该是到位了。
他一抬头,是姜忘旌平静的目光。
以他对姜忘旌的了解,这人又该说那种让人火大的礼貌客套话,什么我没事,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有事我按铃。
他没等到对方开口,先等到冯岚的语音,“我说怎么朋友圈突然发春,原来烧得这么严重。”
操,朋友圈忘屏蔽领导了。
他重新捏起嗓子,发挥十成的功力,让自己听起来比琼瑶剧的女主更支离破碎,“人在脆弱的时候······是会想找个人陪的。”
冯岚:“滚犊子,你家澜都本地的。这次假准了,下不为例。”
影帝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说了声“yes!”然后看向刚才还目光平淡的人,这会儿眼角弯了,里面撒出粉红色的星星点点。
“你笑个屁,我这都是为了谁。”
姜忘旌眨着无辜的双眼,转移话题,“我饿了,我想喝阳光早餐店的玉米汁,还有生煎包。”
孟冬酌打开外卖软件,姜忘旌说:“外卖不送生煎包。”
“哦。没得挑,点什么你吃什么。”
孟冬酌没看他,用大拇指划拉菜单,确实没有生煎包的选项。他又看向姜忘旌,那人咬着嘴唇从床头拿起手机,也打开了外卖软件,“那我自己点。”
孟冬酌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关闭手机,“行吧,你等着,我去买,麻烦死了。”
那人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你别点自取,他们会提前做好,那个生煎底就不焦了,不好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惯出的臭毛病,孟冬酌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少爷。”
孟冬酌回来的时候医院恢复了平日里嘈杂的模样,开放区域许多帘子都被拉开,他提着兜外卖走过去的时候姜忘旌正跟另一个老大爷聊得欢,老大爷也伤了腿,但是没他严重,不用吊高。
“要我说那家人太不像话,不知恩图报就算了,怎么还倒打一耙。下次谁还······”
姜忘旌看到孟冬酌,立马说,“诶大爷,我的饭到了!不跟你聊了,我先吃饭。”
孟冬酌看着他,“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把行军床收起来,然后把墙边立着的小桌板推到床边,一盒一盒堆叠了满满一桌,“我买了猪肉鲜虾双拼的,还有油条,白粥,小咸菜,两杯玉米汁······”
大爷刚跟姜忘旌熟络起来,注意力忍不住放在这边,“这小伙儿真能干啊,回头娶媳妇肯定很会照顾人,这吃得完吗?”
姜忘旌拿了杯玉米汁,伸长手臂递给他,“是呢,您尝尝,这家玉米汁特好喝。”
孟冬酌看了一眼,把帘子拉上了。
“听见没,夸你能干呢。”
“吃你的吧,交际花。”
姜忘旌笑嘻嘻的,不说话了,开始认真嗦生煎包。他先从顶上咬一个小口,把汤汁吸出来,再去咬里面的肉馅,底下的薄脆留到最后,嘴唇吃得油亮,能看得出来很满足。
跟喂小猫似的。
对方在吃第二个的时候,低着头抬眼看他,“你盯着我干嘛,你不吃吗。”
孟冬酌这才移开视线,“等你吃完。”
姜忘旌捂着略微鼓起来的肚子,心满意足躺在床上,孟冬酌把剩下的饭吃完,去丢个垃圾的功夫,病床上的人就又扭个身子跟隔壁聊了起来。
“大爷您这腿怎么搞的?”
大爷说道,“年纪大了,骨头脆,在洗手间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
姜忘旌顺嘴接道,“唷,那是得小心,您跟大娘感情真好,还喂饭呢,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