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咂巴了两下嘴,米糊糊从嘴角流下,大娘给拿纸给他擦,大爷笑得可开心了,“哪儿啊,俺俩过了大半辈子,吵了大半辈子。”
大娘又在他嘴上重重戳了两下,“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嫌我唠叨嫌我烦啊,那我也得说,那洗衣机漏水就让它漏呗,不找工人修非逞强,修没修好,还把自己摔了。”
大爷感觉自己冤,“又不是我想摔的!年轻人赚钱不容易,能省省点呗。是吧,小伙子。”
孟冬酌在门口看得无语,这两人还站统一战线上了,姜忘旌点头,“是的大娘,洗衣机漏水,是得及时处理。”
大爷有人帮忙说话,腰板儿都直起来了,“你看。”
大娘拍他脑袋,“看什么看,人家是见义勇为搞成这样,你呢?两头都没搞好,还花我这么多医药费。你这一把老骨头,要是,要是腿断了,我以后可不管你了。”
孟冬酌走上前来,“什么见义勇为?”
眼见着大娘要哭,大爷趁机转移话题,完全忽视了刚才还跟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递来的眼色,“早上交警来调查,我们都听着呢。”
“昨晚不是大暴雨吗,这小伙子刚从医院送完外卖,看到一个出租车闪着大灯差点撞到一个孕妇,就冲上去把人车别了,那冲击力多大啊。结果那孕妇家属早上还来索要赔偿呢,说是受了惊吓巴拉巴拉,说他和出租车司机一个都跑不掉,也是晦气。”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叫着,“就是,怎么这样啊。”
姜忘旌说:“是我冲动了,那司机说他心里有数,看着呢。”
大爷替他打抱不平,“看什么呀我还能不知道它们这些老油条想什么,推卸责任呗,就是看你年轻好欺负,你要真不管,那孕妇出了事,你看他怎么说!估计还说是那孕妇突然窜出来吓他一跳呢。”
姜忘旌:“别聊我了,你们好好吃饭。”
他赶紧把帘子拉上了。
孟冬酌站在了帘子里,眉毛狠狠拧在一起,“这事你费尽心思瞒我干什么?早上还把我支出去。”
姜忘旌多心虚啊,把他拉到椅子上,让他坐下来,“这不是怕你骂我······又给你添麻烦什么的。”
孟冬酌作恍然大悟状,“你也知道该骂啊。我说你好歹送了这么多年,一身紧急避险的招式总该练出来了,不能区区下个暴雨就被撞。好家伙你是真勇啊,别人不来撞你,你上赶着豁命撞车啊,要不要给你颁发一个最佳勇者奖啊。”
姜忘旌小声说:“你看我就怕你这样。”
孟冬酌瞪他,“我哪样了,你天天对我铁石心肠,我还专门请假陪你,你豁命救人,人领你情吗?腿也瘸了,是不是还要赔钱?怎么就会逞能呢。”
姜忘旌低着头,“我当时就那一个办法,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撞啊,那不成见死不救了吗?”
窗帘外能听到大爷的声音,“别说他了!他也不想的。是吧,小伙子。”
姜忘旌的手伸出帘子外,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朝着孟冬酌疯狂点头。
大爷受到鼓励,继续添油加醋,帮他博取同情,“他挺不容易的,昨天我坐在那儿等我老伴缴费,就看见他一个人滑着轮椅在各科到处跑,也没个人帮他,小腿上的血都流到袜子里了。”
孟冬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姜忘旌不让他说了,“行了大爷,您再说我就要哭了。”
孟冬酌舔了下嘴唇,拿起他的塑料杯喝了口水,“我发现你这人求个助怎么就那么难呢?亏我昨天来的路上还一直自责,要是早点看到你的消息就好了,要是那天没说那话就好了,要是看到暴雨天催你赶紧回来就好了。”
“发信息我没回,你不能多发两条,不能打电话?”
姜忘旌把被子往上盖了盖,“能。但结果不一样吗,我也给余桉发了信息,他没回我知道肯定是忙着没空看手机。那你,你不是之前说不关你事了吗,我以为你是看到了不想回。”
孟冬酌被噎得够呛,把塑料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攥紧,塑料都被捏变形了。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冷漠?”
姜忘旌吸了两下鼻子,茶里茶气,“对啊。你之前戴着耳机半夜在客厅瞎溜达也不理我。”
孟冬酌愣了一下,“我。我背单词呢,没听见。”
背个鬼的单词,那是他无声的抗议。
孟冬酌:“算了。交警都来过了?说要赔多少钱?”
姜忘旌叹了口气,“他说根据监控显示,那辆出租车明显超速,但是我是逆行外加突然冲上去,两方都有责任,一周内会出一个报告,说明赔偿比例。”
孟冬酌:“你要不冲上去,这事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帮他们报警,人家搞不好还会感激你。怎么样,错付的滋味不好受吧,后悔吗?”
姜忘旌不说话了。
孟冬酌:“上个月又白忙活了吧。你这样的笨蛋能攒住钱才怪了。”
姜忘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眼睛不再看孟冬酌,“那能怎么办嘛。”
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孟冬酌把被子向下拉了拉。
“我要是不过去,那个妇女肯定会被撞到,现在只是受惊,我无愧于心。他们既然觉得让我赔偿无愧于良心,那,那我也没有办法,我管不了他们怎么想。”
“而且我事先嘀喇叭预警过好几次的,那个妇女也想躲开,但是她不方便嘛。当时下着大雨,我估计是这个出租车司机太急了没看到,我冲过去他才能看到。”
“他当时看到我已经减速了,我也不是被他撞到才骨折的,是摔倒后电动车砸到腿上才······”
“反正这一系列就是意外,我没想过会弄成这样。”
他的睫毛上下扇动,看着可愧疚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
“那弄都弄了,我后面可要麻烦你了,你不能不管我吧,孟孟哥?”
小猫咪变身小狐狸,孟冬酌被击中在原地,久久不能发声。
姜忘旌早上没让孟冬酌回去,就是突然意识到骨折后有诸多不便,他实在不好意思让护士小姐给他拿尿壶,给他端茶倒水,只好麻烦孟冬酌,这份人情等他好了再偿还。
纵使他再独立,再有界限,在这种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刻还是要向现实低头,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