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旌又开始沉默着埋头吃粉了,其实他完全可以敷衍一句当然是朋友,一面之缘也是缘,四海为家皆朋友,这话没什么难的,都是进入社会的成年人,明面上的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但孟冬酌没跟他玩人情世故,看着挺真心实意,甚至好像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什么期待。
既然对方是真心实意,他也不好撒谎。
“嗯······是熟人。”
孟冬酌的眉毛明显皱了起来,看着土豆粉开始迷茫。
姜忘旌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心道:是不是朋友有那么重要吗。
他能感受到孟冬酌人不坏,就是有时候靠近自己时总会被他身上的小刺扎到,他应该也会被自己偶尔莫名其妙展现出来的倔强刺激到,这个小刺人人都有,所以与人相处会产生摩擦,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才可以良好地保护双方。
大家都是头一次做人,谁也不欠谁的,姜忘旌并不想让孟冬酌为自己的个性习惯买单。
比如,同性恋这件事,介意也没什么的,大家眼不见为净,各自安好就是,干嘛硬要自己理解。
其实,细想起来,孟冬酌在跟自己的相处上,低头过很多次,认错过很多次,几乎每次都是他在让步。既然如此,两人为什么一定要做朋友呢?
姜忘旌吃一口粉瞅一眼对方,每瞅一次就见对方眸中的光暗淡一度。
直到孟冬酌把单买了,两人也没说一句话。
姜忘旌和孟冬酌一起走到水晶壹号门口,大街上人来人往,但两人的距离却让人感觉孤寂,姜忘旌站在自己电动车旁边,笑着说,“谢谢你请我吃饭,那咱们前尘往事就翻篇了。”
孟冬酌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姜忘旌尴尬地咬了下嘴唇,把车钥匙插上,像往常一样往前推,人都坐在皮椅上了才发现电子屏什么显示都没有,他重重拍了两下,右手拧着把手,电动车没有任何动静。他从车上下来,又踹了两脚,依旧没什么反应。
“啧。”
这电动车陪他挺多年了,是他刚送外卖时花的第一笔大钱,见证了他的风吹日晒,很有纪念意义,
但对这玩意的平均寿命来说早就该换了。姜忘旌看了眼时间,现在打车过去的话还来得及。
“怎么了?”
没想到孟冬酌会中途折返,姜忘旌看到他之后眉毛挑了起来。
“坏了。”
孟冬酌依旧拧着眉,他拍了拍车座,又打了打显示屏,毫无动静。
半晌,他说:“坐我车,我送你去。”
姜忘旌正想跟他说自己打车也行,就看见这人只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径直往地下停车场走。他灰溜溜跟了上去。今天已经够伤人心了,再拒绝确实会感到良心有愧。
不过如果时间能倒流,姜忘旌一定不会选择让他送,因为孟冬酌不仅送,还强势地要跟他一起看房,其实是借此机会顺便发泄心中憋闷的火气。
下午一共看了三套房,所有房在他口中走一遍都变得一文不值,鸟不拉屎,姜忘旌都怕中介揍他。
但同时,他偏偏觉得这家伙说得有道理。
第一套房,孟冬酌说距离偏远,他要想到市中心送外卖还要考虑交通的时间金钱成本,坐地铁往返两个小时,地铁站离小区还死远,周围只有一个从来不准点的公交站,就天天这个去地铁站的路程都能让他成为体育健将。
第二套房,孟冬酌说住人连腿都伸不开,把自己当仓鼠养,每次想坐在桌前吃个饭还得把床折叠回去,而且不通风,说他要是以后都想跟饭菜的味道进行灵魂深度捆绑就可以选择这里,说不定连饭都不用吃,闻闻自己就够了。
中介没好气道,“姜先生,那第三套房还看吗?”
姜忘旌把孟冬酌推到一边,“你给我闭嘴,这么会说怎么不去讲脱口秀?真的,以后综艺没你我不看。”
“摆的下电视吗还看综艺。”
孟冬酌满脸无所谓,“我说错了吗?你喜欢你就住。”
姜忘旌揽着孟冬酌的脖子,给他拉弯了腰,两人头凑在一起,姜忘旌说:“少爷,我错了,你给我个面子,我中介费交了不少,别让我的钱打水漂。”
孟冬酌慢慢直起腰,姜忘旌以为他要改邪归正,结果变本加厉地声音更大了,“哦!那中介就是干这个的,没给你找到合适的房子是他们的失职!不行就退钱。”
中介黑着脸带他们去了第三个,这小区离丁香花园很近,比丁香花园还老,姜忘旌知道,等中介带他往地下一层走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但心理也有了预期,孟冬酌在后面跟着,“哟,仓鼠要变下水道的耗子了。”
昏暗、潮湿、每个房间离得近,走在过道能听见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中介拧着生锈的钥匙,铁门拉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孟冬酌:“连窗户都没有,这什么?监狱?”
三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地离开了。
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变成湖蓝色,几个人站在小区门口,路灯照在脸上,姜忘旌看着远处放空,孟冬酌玩着脚下的石子,踢来踢去的。还是中介先开口说话,“姜先生,这三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