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窗户打开给房子通风是孟冬酌干的第一件事。

他从客厅落地窗向下俯视，能看到小区对面的足球公园，而穿过足球公园就是商业中心，也就是孟冬酌上班的地方。

他的嘴角逐渐扬起。

曾经那个缺觉，在驾驶座上打哈欠的孟冬酌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早起，一边听着英文podcast，一边在公园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晨跑，跑完顺便在楼下买冰咖啡，然后精神气十足换上正装去上班，笑着对全办公室说“morning”的社会精英孟冬酌。

······

陈漫如逛超市的时候收到了孟冬酌的来电。

“妈，冰箱不制冷啊，是不是坏了？”

陈漫如很耐心地说房子长期空置，所以断了电，冰箱是嵌入式的，得把整个冰箱搬出来才能打开电源，让他小心。

“咱们家怎么只有烤箱没有微波炉啊？”

陈漫如说微波烤箱一体，说明书应该在某个抽屉里放着，让他找找。

“我没找到机顶盒，wifi怎么连啊？”

陈漫如说wifi要他自己去营业厅办，不然白交一笔钱放着也不用。

“一般卧室的床要买多大的啊？另一个房间我要是不住是不是可以先空着啊，哎呀好麻烦，您每天闲着没事，帮我一起添置家具呗。”

陈漫如挂掉了电话。

孟冬酌再拨过去对方的电话就已经关机了，估计是没电了。

他在空房子游荡了一圈，这是个两居室，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和一个独立卫生间。主卧能放一张双人床，有个半开放小阳台，看着可以用来喝茶看书，次卧面积小一些，据说原本是用来当儿童房的房间。他把所有能打开的窗户都打开，满意地点点头。

孟冬酌约了家政公司第二天上门打扫，陈漫如让他去盯着，尤其注意验收质量，走之前检查角落缝隙，另外观察保洁的时间安排是否合理，防止多收钱。

孟冬酌“嗯嗯嗯”应付着，专门从家带了个小马扎坐着看阿姨打扫。

阿姨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做事都放不开手脚，也不敢停歇。

临近中午，门铃响了，这人终于肯抬起他沉重的屁股去开门。阿姨看着门外，应该是这人点的外卖到了，拿到手没关门，开始跟外卖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得了空，这才坐在地上擦了会儿汗。

孟冬酌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姜忘旌，看着他的脸，嗯啊了两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比他坦然多了，开口就是：“请您给个五星好评，我这次有好好穿衣服。”

孟冬酌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两人上次的误会，还是第一次给他打的差评，总之：“对不起。”

姜忘旌看着他，没有说原谅与否，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从家里搬出来了吗？”

他环视了下周围，点点头，“确实，这儿离你公司近多了。就是租金不便宜吧？我听说这附近的房子一个月至少五千多呢，你这小区算高级公寓，应该更贵吧？”

孟冬酌瞧着眼前这个人，他面上不带任何脾气，看起来跟之前的事都翻篇了一样，跟街里邻坊聊闲天一样眨着眼睛等自己回应。

孟冬酌看着那双眼睛，想从里面挑出一丝不满、不愉快或是埋怨，最后发现里面干干净净，不含杂质。

他接受了，上次被误解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受了。那自己呢，是不是彻底被他划分到界线外面了？

孟冬酌皱起眉头，嘴巴绷紧，向前一步。

这公平吗？凭什么他们俩的关系一直只有姜忘旌一个人做主？说断就断？

姜忘旌警戒地向后退，突然被孟冬酌强硬地抓着手肘，“为什么不让我解释？”

正在后面擦门的保洁阿姨八卦地看了过来。

姜忘旌看了他一会，轮了圈手臂从他手中挣脱，“相逢即是缘，过去的不愉快那么追根究底干什么。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再去接几单······”

孟冬酌从兜里掏出手机，举到他面前，“那你把我加回来。”

这理直气壮的口气，姜忘旌嘴角颤了颤，眼珠慢慢上翻，“我凭什么·······”

然后他逐渐瞪大了双眼——

这人怎么又一副委屈吧啦的表情？！受害者该是他姜忘旌才对吧。

“干什么，你不是难做吗，我这个同性恋就不在你的好友通讯录里碍你的眼了吧。”

可能是错觉，姜忘旌感觉对方的委屈像气球一样逐渐膨胀，+1+1+1+1+1······x N。

但好像不是错觉，孟冬酌胸脯起伏明显变大了，手机却仍旧稳稳地举在自己面前，页面停留在十分醒目的红色感叹号上。红色感叹号旁边是一句邀约：那，你之前说的那个很解压的兴趣爱好是什么，我刚出差回来，周末有空，你带我去呗？

姜忘旌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对视五秒。

十秒。

一分钟。

“加加加，怎么整得你很委屈一样？”

姜忘旌败下阵来，拿出手机操作，他觉得这个人肯定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连被单删都接受不了。算了，反正加回来也不会怎样，他权当哄巨婴了。

孟冬酌另一只手还提着外卖，白色塑料袋被他不断捏紧发出响声，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该吗？你知道被删好友什么感觉吗？你不让我解释，还冤枉我，我不该委屈吗？我就算做错了事，就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听起来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

姜忘旌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人死不能复生，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无法弥补的事······”

姜忘旌发觉自己好像在火上浇油后立马噤声，心虚地瞟了眼对方，果然脸色很差。

就当日行一善，他拍拍孟冬酌的肩膀，“行了，已经加回来了，你外卖再不吃要凉透了。”

姜忘旌总感觉自己还要帮孟冬酌擦擦眼泪，但是他脸上干干净净，眼圈都没红，到底是怎么做出那副面无表情但莫名委屈的表情的啊？实乃天赋异禀。

孟冬酌：“你等着我。”

说完孟冬酌转头往屋里走，保洁阿姨瞬间低下了头。孟冬酌把外卖拿给她，说是给她点的午饭，辛苦了。阿姨让他放灶台上就行，马上干完了，她带回家吃。

阿姨一边欣慰，一边看着拖好的地板上脏鞋印的印记，把感谢的话咽了下去。

孟冬酌：“你吃午饭了吗？”

姜忘旌：“还没。”

孟冬酌：“那我一会请你吃饭，算道歉，不许拒绝。”

姜忘旌刚领略过这人的控诉埋怨之术，凡事没按着他心意走就露出一副受害者模样，仿佛世界就该围着他孟冬酌转一样，哪儿还敢拒绝，“哦。”

“你先进来坐着吧。”孟冬酌把他拉到家里唯一的小马扎前，把人摁坐下。

两人同时陷入到一种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的尴尬中，谁都没开口说话。

阿姨惊恐地察觉自己的背后好像多了道视线，灼灼烧得人心慌，她急道：“你们俩聊天呀，别都盯着我看，我干了二十多年家政，头一次这么有压力。”

于是两人都把头扭开。

姜忘旌看孟冬酌靠着墙跟罚站似的，“要不还是你坐吧？”

孟冬酌低头刷着手机：“不用，我坐一上午了屁股疼。”

姜忘旌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他扫视着整个屋子，试图找到共同话题，“我最近也在找房子。”

孟冬酌放下手机，看他。

“不找不知道，现在房价真的很贵，就丁香花园，我在同一个小区找，租金都翻了三倍。要是还想租相同价格的，就得找更老破小的房子，或者是群租。”

环视过一圈后他对准孟冬酌的眼睛，夸道，“你租的这个房子真不错，地段也好，环境更好，对面就是足球公园，还能看到中央的喷泉。”

不知怎的，孟冬酌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跟我合租吗？”

姜忘旌眼神变得迷茫，“啊？”

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