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旌回过神来,“啊,我回去考虑考虑,你也再帮我看看,合租的那种也行。”
中介本来可以笑着离开,却叹了口气,“姜先生,我跟您看了大半个月了,恕我直言,您的预算在澜都只能找这样的房子,不然您再加一千块,说不定有更合适的。”
姜忘旌:“一千块······我······”
孟冬酌知道他又在心里打算盘了,外卖员赚的钱每个月不定,全靠自己打拼,一单一单积累,但上限也就在那儿了,这人一个月拼死八千,还有那个不肯放弃的昂贵爱好,留给房租和生活的钱不过四千,他还想存钱,房租再加一千块再想省钱就要从自己牙缝里攒。
他双手抱胸,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那是你们的问题,找不到房子就退钱吧。”
中介忍了他一天,这会动动手把领带扯松,说话呲牙咧嘴的,“退就退,你这一单我早就不想做了,挑三拣四让我白跑了那么多地,就算成交我也拿不到多少提成,老子不伺候了。”
他踢着皮鞋走了,中间还扭头向他们竖了个中指,“死穷酸!”
“哎!”孟冬酌还想追上去跟人理论,回头看见姜忘旌朝着反方向走,他跟上去问,“你找的哪家中介公司?服务态度这么差,我帮你挂网上。”
姜忘旌低着头向前走,余光看见他跟上来之后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手就一直在他后背上放着,“别气,没事。”
孟冬酌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是知道问了他肯定也不说,就那么被他推着走,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察言察不了,因为姜忘旌一句话不说。观色可以,他的面部情绪丰富,可谓是所有负面词语的集合体。
“其实第二个也不是不行,我可以买个床上用的小桌子,以后都在床上吃饭。”
孟冬酌想想那个画面,“是,然后撒了一床,洗完床单连个晾的地都没有。”
“第一个远是远了点,但附近也住了不少人,我在那边送外卖也行。”
孟冬酌接着说:“是,然后你到时候赚的钱可能连那个房子都租不起。等等等打住啊,一会第三个也可以了,你没有下限吗?这么想跟蟑螂住一起?”
姜忘旌突然停住,嫌弃的眼神看他,“你好恶心。”
不等孟冬酌反驳,姜忘旌在原地打了一套空气拳,然后站定不动仰着头嚎了一嗓子,“啊——我睡桥洞下算了,跟小鸭子作伴。”
“没苦硬吃。”孟冬酌评价。
“你都愿意住桥洞了为什么不能跟我合租?”孟冬酌不爽。
“因为我开玩笑的。”姜忘旌翻白眼,“今天谢谢你送我,礼尚往来,我请你去我家吃饭,走吧。”
刚进家门姜忘旌觉察出脚感不对,地板上有层薄薄的积水,一脚踏上能掀起涟漪。
“不会吧。”
姜忘旌心里一紧,把孟冬酌推到身后,踏着水匆匆在房子内看了一圈,最后发现是楼上阳台渗下来的水,这会儿还在顺着铁栏杆滴水,感觉像是渗了一天,积水都流到客厅了。
孟冬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还提着裤腿,“嚯,真变水帘洞了,你的愿望实现了。“
姜忘旌把他推到一边,“别碍事,我去楼上问问。”
他跑到四楼陈奶奶家,原来是洗衣机漏水,陈奶奶年纪大了,洗了衣服忘了拿,一整天也没去检查。老人家一把年纪,姜忘旌没好意思让人赔钱或者去打扫,只能自己拿个拖布把家里的水都清理到卫生间。
“见笑了。”姜忘旌对孟冬酌说,“不然你先回家吧,改天请你。”
孟冬酌倚在门口,看他一趟趟处理,“你遇事先把人赶走这个习惯非常不好,我人都在这你也不找我帮忙,是不是余桉在这你就说了,这就是熟人和朋友的区别是吧。”
姜忘旌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这是少爷和我们普通人的区别,他会修电器通马桶徒手拍蟑螂,你行吗?”
孟冬酌不屑,“哦,真厉害。”
之后厕所迟迟没动静,孟冬酌拎着裤腿蹚水走过去看,先是闻到一股臭味,然后看到姜忘旌撅着屁股拔马桶搋子,脸都憋红了,最后“啵”的一声,水从槽内流走。
“下水道也堵了?这环境,是得搬家。”
刚才用力过猛,这会儿眼前发黑,姜忘旌手撑在洗脸池喘了一会,然后又拿起拖把向外走,开启新的一轮扫水工作,“继续。”
孟冬酌站在路中间被他推开,“你不走也别挡路行吗?”
孟冬酌看见他抱着床单放进洗衣机,“床单也湿了?屋里这么潮,晚上这还能睡吗?身上不会长湿疹吧?”
姜忘旌没空理他,脚不停歇,他害怕地板泡水泡坏,回头被房东扣钱,一直拿着拖把往卫生间扫水。但是下水道嫌他心里还不够堵,也时不时堵一下,凹槽附近的积水一动不动。
一使劲!一用力!红色马桶搋子被他连根拔起,姜忘旌一屁股坐在满是污水的地上,手上拿着根木棒,大红色的搋子头还粘在地上。
他突然就感觉自己的生活如此可笑,活了二十多年还活成这个惨样,连马桶搋子都跟他作对!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却摸到了湿漉漉的毛衣,毛衣是昨天他手洗的,刚才跟着一起被震掉了下来,浅色的绒毛上全是污渍,这是他衣柜里最保暖的毛衣,冬天一直穿着没舍得洗。
屋里臭味熏得鼻酸,他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哭,“为啥都这么对我呀?啊?我本命年不是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