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最后一周,伦敦苏富比拍卖行将举行一场亚洲艺术专场拍卖。
枭楠提前一个月就收到了拍品图录。
傍晚时分,他靠在书房的皮椅上,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那些精美的图片,最后停在了第47号拍品上。
那是一枚清乾隆时期的白玉雕茉莉花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最重要的是,它的造型——一朵盛放的茉莉,花瓣舒展,脉络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莹白光泽。
枭楠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图录,拿起手机。
时九正在客厅里修改设计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怎么了?”
“下周三晚上有空吗?”枭楠将图录推到他面前,“陪我去趟伦敦。”
时九接过,翻到枭楠折角的那一页。看到那枚茉莉花佩时,他眼神微微一动:“为了这个?”
“嗯。”枭楠在他身边坐下,“想拍下来送你。”
时九仔细看了看估价:80-120万英镑。他抬眼看向枭楠,眼神里带着询问:“这可不是小数目。”
“配你,就值得。”枭楠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想补你一件像样的定情信物。”
时九想起十七岁那年,枭楠送他的那枚胸针,柠檬造型的铂金底座,中心镶嵌着一朵微雕茉莉。那是枭楠用攒了的零花钱定制的,当时在高中已经算是奢侈品。但和眼前这枚乾隆年间的古董玉佩相比,确实显得青涩了。
“我们已经有一枚胸针了。”时九说。
“那枚代表十七岁的承诺。”枭楠看着他,“这枚,代表二十一岁的坚守。”
时九沉默片刻,合上图录:“好,我陪你去。”
*
周三下午,两人抵达伦敦。
拍卖会在晚上七点开始,地点在苏富比位于新邦德街的总部。枭楠提前安排了助理办理登记手续,他们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口。
“Mr. Xiao, Mr. Shi, good evening(枭先生,时先生,晚上好).”穿着得体西装的工作人员恭敬地引导他们进入大厅,“Your seats are in the third row center, excellent view.”(您的位置在第3排中央,视野很好)
拍卖厅已经坐了不少人。欧洲的收藏家、亚洲的富商、博物馆的代表……空气中弥漫着低调而奢华的气息。枭楠和时九在指定位置坐下,很快有侍者送来香槟和拍品图录。
“紧张吗?”枭楠轻声问。
“有一点。”时九承认,“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放轻松。”枭楠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想要什么就举牌,价格不是问题。”
时九笑了:“这话说得可真像霸总。”
“是吗?”枭楠挑眉,“那霸总夫人,请多指教。”
拍卖很快开始。前几件都是明清瓷器,竞价激烈但有序。枭楠一直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和时九低声交流几句对拍品的看法。
直到第47号拍品出现。
拍卖师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英国老先生,他用带着牛津腔的英语介绍:“Ladies and gentlemen(女士们先生们), lot 47(第47号拍品), a fine white jade pendant carved with jasmine flowers(一枚精美的白玉雕茉莉花佩), Qianlong period(乾隆时期). Estimate ??800,000 to ??1,200,000(估价80万至120万英镑). Shall we start at ??700,000(我们从70万英镑开始好吗)?”
起拍价70万英镑。
第一轮竞价很快开始。前排一位日本收藏家率先举牌,紧接着右后方一位华人女士加入,价格很快攀升到90万。
枭楠依然没有动作,只是端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
当时价达到110万时,竞价的只剩下三个人:日本收藏家、华人女士,还有一位坐在第一排右侧的欧洲男人。那人大约五十岁左右,金发,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举牌的姿态从容不迫,显然是资深藏家。
价格来到130万,超过了最高估价。
日本收藏家摇了摇头,放弃了。只剩下华人女士和那位欧洲男人。
140万。
150万。
华人女士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放下了号牌。
拍卖师环视全场:“??1.5 million at the front(前排150万英镑). Any advance(还有人加价吗)? ??1.5 million once(150万英镑第一次)...”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时,枭楠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1.6 million from the gentleman in the third row(第三排的先生出价160万英镑).”拍卖师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第一排的欧洲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再次举牌。
“??1.7 million(170万).”
枭楠毫不犹豫:“??1.8 million(180万).”
“??1.9 million(190万).”
“??2 million(200万).”
价格以十万英镑的增幅快速攀升,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第三排和第一排之间。时九能感觉到身边的枭楠很平静,举牌的动作稳定而果断,那双曾经因焦虑而颤抖的手,此刻稳如磐石。
当价格来到280万英镑时,欧洲男人终于再次回头。这次他的目光在枭楠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时九,眼神里带着审视。
枭楠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姿态得体。
欧洲男人转回去,再次举牌:“??2.9 million(290万).”
“??3 million(300万).”枭楠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拍卖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300万英镑,已经是估价的近三倍。
欧洲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向身边的助理低语了几句。助理点头,男人再次举牌。
“??3.2 million(320万).”拍卖师报出新的价格。
时九轻轻碰了碰枭楠的手臂。枭楠侧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再次举牌。
“??3.5 million from the gentleman in the third row(第三排89号先生出价350万英镑).”
第一排的欧洲男人终于放下了号牌。他朝拍卖师摇了摇头,表示放弃。
“??3.5 million once(350万英镑第一次)... ??3.5 million twice(350万英镑第二次)...”拍卖师环视全场,“Sold(成交)! To the gentleman in the third row(第三排89号先生)!”
槌声落定。
全场掌声响起。枭楠平静地放下号牌,转头对时九低声道:“拿到了。”
时九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音:“350万英镑……你确定?”
“确定。”枭楠端起香槟,浅浅抿了一口,“它值这个价。”
其实也不是它值这个价,是他值。
拍卖继续进行,但接下来的拍品都显得有些平淡了。半小时后,第47号拍品的交割手续办理完成,工作人员将那个装着茉莉花佩的锦盒送到了枭楠面前。
枭楠打开盒子,白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拿起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抚过花瓣的纹路,然后递给时九:“看看。”
时九接过来。玉佩触手生温,雕工精致得令人惊叹,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出乾隆时期顶尖工匠的功力。他点点头:“很美。但价格……”
“美就够了。”枭楠合上盒子,对工作人员礼貌点头,“谢谢。我们走吧。”
两人刚站起身,那位欧洲男人走了过来。
“Excuse me(打扰一下).”他的英语带着轻微的法国口音,“May I have a word(可以聊几句吗)?”
枭楠停下脚步:“Yes(请说)?”
“Pierre Moreau(皮埃尔·莫罗).”男人伸出手,“That piece just now(刚才那件拍品), I’ve been eyeing it for months(我关注它好几个月了). Would you consider letting it go(不知您是否愿意割爱)? I can offer ??4 million(我可以出400万英镑).”
枭楠和他握了握手,力度适中,姿态从容:“Apologies(抱歉), it's a gift for my husband(这是送给我先生的礼物). Not for sale(不转售).”
莫罗看向时九,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I see(我明白了). He’s a fortunate man(他很幸运).”
“The fortune is mine(幸运的是我).”枭楠纠正道,语气平静但坚定。
莫罗笑了:“Then at least allow me to buy you a drink(那么,至少让我请您们喝一杯)? A gesture of respect for our ‘civilized competition’(算是对刚才那场‘文明的竞争’的致意).”
枭楠看向时九,后者微微点头。
“Very well(很好).”枭楠说。
*
拍卖行顶层的贵宾休息室里,侍者送来香槟。
莫罗举杯:“To exquisite taste(敬卓越的品味).”
枭楠和时九举杯回应。
“If I may ask(恕我冒昧),”莫罗放下酒杯,“You are Chinese(您是中国人)?”
“Yes(是).”枭楠点头,“Xiao Nan(枭楠). This is my husband(这是我先生), Shi Jiu(时九).”
“Mr. Shi has an artist's hands(时先生有一双艺术家的手).”莫罗看向时九修长的手指,“You create(您是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