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igner(设计师).”时九回答。
“Fitting(很相称).”莫罗微笑,“That jasmine suits you(那枚茉莉很适合您).”他转向枭楠,“Mr. Xiao(枭先生), that was an impressive display of conviction, May I ask what drove such determination?”刚才的竞价展现了惊人的决心,能问问是什么让你这样坚决).
“It’s a piece that speaks(这是一件会说话的作品).”枭楠的回答很简洁,“And it speaks to us(而它对我们说话).”
“Beyond its artistic merit(超越其艺术价值)?”莫罗挑眉,“Sentimental value(情感价值)?”
枭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Mr. Moreau has a keen eye. You collect Asian art?"(莫罗先生眼光很准,您收藏亚洲艺术?”
“For three decades(三十年了).”莫罗靠回沙发里,“But young collectors like you(但像您这样年轻的收藏家), willing to pay such a premium for a single piece(愿意为单件作品支付如此高昂的溢价), are rare indeed(确实少见). Unless...”他顿了顿,“Unless the piece carries a narrative beyond the catalogue description(除非这件作品承载着图录描述之外的故事).”
枭楠和时九对视一眼。
“It’s a promise kept(是一个兑现的承诺).”时九开口,声音平稳,“Ten years ago(十年前), he gave me a pin(他送我一枚胸针)—lemon and jasmine(柠檬与茉莉). Now(现在), this(这个).”
莫罗的眼神柔和下来,那是一种真正懂收藏的人才会有的理解:“Ah(啊). Continuity(传承). Now I understand my loss(现在我理解我输在哪里了).”他再次举杯,“To promises kept(敬兑现的承诺).”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莫罗是法国人,家族经营高端艺术品投资,本人是资深藏家。他得知时九是设计师后,很专业地询问了他的设计理念,甚至讨论了几件当代艺术品的市场前景。
“I would be interested to see your work sometime(如果有机会,我很想看看您的作品).”莫罗递上名片,“Art transcends categories(艺术超越门类). I have a feeling your eye would appreciate some pieces in my collection(我有种感觉,您会欣赏我收藏中的某些作品).”
“Thank you(谢谢).”时九双手接过名片,姿态得体。
离开拍卖行时,已经晚上十点。伦敦的冬夜寒冷,但枭楠为时九披上大衣的动作自然流畅。
“莫罗很有见识。”时九说。
“嗯。”枭楠点头,“不过下次,希望他能把心仪的作品提前让出来。”
“还有下次?”时九挑眉。
“当然。”枭楠说得理所当然,“我说了,这只是开始。”
时九笑了:“你这只狐狸,现在撒起钱来眼都不眨。”
“赚钱的能力,要用在值得的地方。”枭楠为他拉开车门,“而你,是最值得的。”
车子驶过泰晤士河(Thames River),伦敦眼(London Eye)在夜色中流光溢彩。时九看着窗外,突然说:“其实那枚胸针,我一直很喜欢。”
“我知道。”枭楠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但那是十七岁的我能给出的最好。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我能给的,应该更好。”
“不是更好。”时九转头看他,“是不同的。十七岁的承诺,和二十一岁的坚守,都是你。”
枭楠沉默片刻,握住了他的手。
*
回到酒店套房,时九洗漱完出来,看见枭楠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枚茉莉花佩,对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静静看着。
“还在看?”时九走过去。
“看它在不同光线下的变化。”枭楠将玉佩递给他,“真正的美,经得起细看。”
时九接过,确实,在窗外的流光映照下,白玉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光泽。雕工之精细,让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有生命。
“帮我戴上?”时九说。
枭楠接过玉佩。时九微微低头,露出后颈,那里已经有一个极淡的茉莉花纹身,是婚后纹的,线条简洁优雅。
枭楠的手指很轻地拂过那个纹身,然后将玉佩的红绳绕过时九的脖颈。他的动作很稳,系绳时指尖偶尔触及时九的皮肤,温热而克制。
玉佩垂在锁骨下方,莹白温润,与时九的肤色和气质相得益彰。
“怎么样?”时九问。
枭楠退后半步,仔细端详,眼神专注得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很好。但……”他顿了顿,“还是不及你本人。”
时九笑了:“枭总现在夸人的水平见长。”
“实话。”枭楠走到他面前,手指轻轻拂过玉佩,“时九,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只要看到真正的好东西,无论是不是茉莉或柠檬,都告诉我。”枭楠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要为你建一个真正的收藏。不是炫耀,而是……把时间凝固下来,把美留下来,留给以后的我们看。”
时九看着他眼中沉淀的认真,那是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深情:“好。我陪你一起。”
窗外,伦敦的夜景如钻石铺陈。
屋内,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玉佩贴着胸口,温润如岁月静好。
十七岁那年,他送他一枚胸针,说:“以后给你更好的。”
二十一岁这年,他送他一枚古玉,什么都没说。
因为最好的承诺,从不需要言语赘述。
这枚茉莉花佩,只是一个章节的标点。
未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在拍卖会的槌声中,在画廊的灯光下,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只要看到真正值得珍藏的美好,枭楠都会想要与时九共享。
因为他的人生信条从未改变:站得足够高,然后把看到的最美风景,都带给身边这个人。
而时九的人生信条也很清晰:陪他站到高处,然后握紧他的手,看同样的风景。
这样就很好。
*
第二天早餐时,在酒店餐厅遇到莫罗。
“Good morning(早).”莫罗端着咖啡走过来,“Mind if I join(介意我加入吗)?”
“Please(请坐).”枭楠示意。
“Slept well(睡得好吗)?”莫罗坐下,目光落在时九颈间的玉佩上,欣赏地点头,“It looks even better on(戴上更好看了).”
“Thank you(谢谢).”时九微笑。
“I have a proposal(我有个提议).”莫罗从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Next month in Paris(下个月在巴黎),a private viewing of a collection that never goes public(有一场从不公开的私人收藏展). Mostly Ming and Qing jade(主要是明清玉器). I have two invitations(我有两张请柬).”
他将信封轻轻推过来。
枭楠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时九。后者微微点头。
“We’d be honored(荣幸之至).”枭楠接过信封。
“Then it’s settled(那就说定了).”莫罗举杯,“To future discoveries(敬未来的发现).”
早餐后,莫罗先行离开。时九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手工印刷的请柬,质地厚重,设计极简而高雅。
“想去巴黎吗?”枭楠问。
“想。”时九仔细看着请柬上的法文,“而且……”他抬眼,“我也想给你找件礼物。”
枭楠挑眉:“哦?”
“不能总是你送我。”时九将请柬收好,“这次,换我送你。”
“你送什么我都珍视。”枭楠握住他的手,“但别太破费。”
时九笑了:“这话该我说才对。”
飞机在午后起飞回凌城。头等舱内,时九靠着枭楠的肩,手里翻着苏富比下一季的预告图录。
“看中什么了?”枭楠问。
“这个。”时九指着一件明代的青白玉雕狐狸镇纸,“像你。”
枭楠看了看那件估价不菲的拍品,笑了:“哪有这么贵的狐狸。”
“有。”时九合上图录,“而且,值得。”
飞机穿过云层,向东飞行。
时九握着颈间的玉佩,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枭楠送他胸针时,他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十七岁的枭楠回答:“因为我想把我觉得美的东西,都给你。”
那时他以为那是少年情怀。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这个男人一生的承诺。
飞机平稳飞行,时九在枭楠肩头沉沉睡去。
枭楠轻轻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安稳,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因为最好的收藏,从来不是器物本身。
而是与你共度的时光,与你同看的风景,与你并肩走过的年年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