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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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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四十三天,时九带着时岸搬离了凌城。

那天也是个大雪天,出租车在积雪的道路上艰难行驶。时岸抱着一个纸箱坐在后座,里面装着他最喜欢的几本书和那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旧篮球。少年的栀子花信息素在车厢里弥漫,带着不安和困惑。

时九坐在副驾驶,左手无意识地抚过后颈。那里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齿痕,是枭楠留下的临时标记。

这四年,时九没有去洗标记。

不是舍不得,只是……没什么必要。标记早就失效了,残留的茉莉信息素微乎其微,洗不洗都无所谓。但偶尔深夜从酒吧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手指触碰到那个位置时,会感到一种刺骨的空虚——像是身体还记得被标记时的温度,还记得那份被占有的安全感,而现实里却什么都不剩了。

柠檬味信息素被他收敛得很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哥,我们为什么要走?”时岸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换个环境。”时九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对你身体好。”

“可是凌城有最好的医院……”

“别的城市也有。”时九打断他,“别问了,小岸。”

时岸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他十四岁了,已经能察觉到哥哥的不对劲——那个总是笑着的、脾气有点急但对他无限包容的哥哥,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话少了,笑少了,连信息素都变得沉闷。

更重要的是,枭楠哥哥不见了。

从过年前几天开始,枭楠就再也没出现过。时岸问过几次,时九只是说“他出国了”,然后就不愿再多谈。但时岸看得出来,每次提到这个名字,哥哥的信息素都会出现细微的波动——那种柠檬皮被挤压时散发出的苦涩味道。

出租车驶出凌城市区,上了高速。时九拿出手机,最后一次打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还是枭楠,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明天见,晚安。”下面是他回复的爱心。

时九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时岸都忍不住探过头来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设置,拉黑,删除好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接着是陆清川、江槐、林野、沈澜安——所有和枭楠有关的人,所有见证过他们爱情的人,所有可能让他想起过去的人。

一个一个拉黑,一个一个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微信,取出手机卡,掰断,从车窗扔了出去。碎片落在积雪的高速路肩上,瞬间消失不见。

“哥!”时岸惊呼。

时九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新的手机卡,装进去,开机。全新的号码,全新的社交账号,全新的开始。

“从今天起,”他对时岸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们重新开始。”

*

他们去了离凌城三百公里的青城。这是个节奏缓慢的小城,物价不高,生活压力小。时九用那五千万中的一小部分,在城郊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付了一年的租金。剩下的钱,他全部存进银行,一分没动。

“那是卖身钱。”他对自己说,“用了,我就真成那种人了。”

他要还。

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时九就出去找工作了。青城不比凌城,就业机会少得多。他找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名叫“零点”的酒吧找到了调酒师的工作。

夜班,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时薪二十五块,加上小费收入还算可观。

白天的时间,他也没闲着。上午去送外卖,下午接一些画画的零活,虽然很久没正经画过了,但基本功还在,画些简单的商业插图还能糊口。

一天三份工,睡眠时间被压缩到四五个小时。

时岸看着他每天凌晨回来时疲惫的样子,眼睛都是红的。“哥,你不用这么拼……”

“你要上学,要吃药,要生活。”时九揉揉他的头发,柠檬味信息素里带着疲惫但坚定的味道,“这些都需要钱。”

“可是我们有……”

“那笔钱不能用。”时九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小岸,哥有哥的原则。那钱是别人的,我们要还。”

时岸不懂,但他选择相信哥哥。

时九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凌晨四点下班,四点半到家,睡到早上八点;八点半开始送外卖,送到中午一点;下午一点到五点画画接单;五点半给时岸做晚饭,送他上晚自习;七点半去酒吧上班。

中间的所有零碎时间,他用来看书——他要考大学,要有个正经学历,要找更好的工作,要还那五千万。

酒吧的工作比想象中辛苦。

烟味、酒味、各种混杂的信息素味,熏得人头晕。有些客人喝醉了会闹事,有些会借着酒意对调酒师动手动脚。

时□□会了面无表情地调酒,学会了用冰冷的眼神逼退不怀好意的客人,学会了在混乱中保持自己的柠檬信息素干净而疏离。

但他始终不习惯标记后的空虚感。

每次有客人靠得太近,陌生的信息素逼近时,后颈那个早已失效的标记位置就会隐隐作痛。

不是生理上的痛,是心理上的——身体记得被标记的感觉,记得那份安全感,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对着镜子看那个齿痕。很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哪,知道它曾经代表什么。

他没有去洗。洗了,就好像真的把过去抹干净了。他不想那样。

*

第一年年底,时九参加了高考。

考试那天他请了半天假,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走进考场。

卷子发下来时,他的手因为长期调酒而指节分明,握笔时虎口处有薄薄的茧。

但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在雕刻什么珍贵的东西。

像是回到了一中,像是回到了他们七个人一起的日子。

三个月后,成绩出来了。他保持他的第一,以状元的身份被国内最好的大学录取。

时九拿着录取通知书,在租住的小房间里站了很久。

时岸放学回来,看见他红着眼眶,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了?”

时九把通知书递给他,声音有点哑:“小岸,哥考上大学了。”

时岸接过来看,眼睛也亮了:“真的!哥你好厉害!”

那天晚上,时九难得地没有去送外卖。

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做了顿像样的晚饭。

父子局。

虽然他们其实是兄弟,但时九早就扮演了父亲的角色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时岸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时九安静地听,偶尔给他夹菜。

柠檬信息素难得地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欣慰的暖意。

“哥,”时岸突然问,“等你还完那笔钱,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凌城了?”

时九夹菜的手顿了顿:“可能吧。”

“那……还能见到枭楠哥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时九放下筷子,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不会了。他应该在英国,不会回来了。”

而且……就算回来,也不一样了。

时九没说出口的是,就在上个月,他偶然在酒吧的电视里看到一则财经新闻,枭家的继承人枭楠正式进入家族企业,陪同母亲出席商业活动。镜头扫过时,时九清楚地看见,枭楠的后颈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标记的痕迹。

他洗了。

也是,都四年了。一个早就失效的临时标记,留着做什么呢?

时岸“哦”了一声,低下头扒饭,不再问了。

*

大学生活对时九来说,是奢侈的享受。

每个晚上,他可以去教室听课,和同学讨论作业,像个正常的二十岁年轻人。

他成绩很好。好到让教授都注意到这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穿着朴素但眼神专注的学生。大二那年,教授推荐他去申请首都大学建筑设计专业的双学位项目——线上课程,每学期去首都考试就行。

时九犹豫了很久。学费不菲,时间更紧。但最终,他还是报了名。

他要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让那个用五千万羞辱他的人再也不能俯视他。

时间被压缩得更紧。

他辞掉了送外卖的活,专心在酒吧调酒和画画接单。

凌晨四点下班,睡四个小时,八点起床学习,下午画画,晚上上课。像个陀螺,永不停歇。

但他乐在其中。每拿到一个A,每完成一个设计稿,每接到一个更大的单子,都像是在往那个空虚的标记里填东西,用成就、用实力、用他靠自己挣来的一切。

大三那年,他的一组设计作品在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拿了金奖。领奖那天,他穿着酒吧同事借给他的西装,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

柠檬信息素平静而坚定。

时九,你要站得更高。

*

第三年夏天,陆清川他们还是找来了。

那天时九刚从酒吧下班,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青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驶过。

他推着电动车走出酒吧后巷,正准备回家补觉。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他面前。

时九皱了皱眉,以为是酒吧的客人还没醒酒。他侧身想绕过去,宾利的车窗降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人转过头来。

时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陆清川。

四年不见,陆清川变了很多。

高中时那种少年气褪去了,五官更加硬朗,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他的海雪松信息素也比以前更厚重了些,带着冬日的海味道,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充满了震惊和复杂。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凌晨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时九身上还穿着酒吧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因为长期调酒而线条分明的小臂。

“时九。”陆清川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时九移开视线,推着电动车继续往前走:“你认错人了。”

“别装了!”陆清川推开车门下车,几个大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时九的手腕,“你这几年去哪了?为什么要拉黑我们所有人?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多辛苦?!”

时九用力挣开他的手。柠檬信息素在凌晨的空气里变得尖锐:“陆清川,我的事跟你无关。”

“什么叫跟我无关?!”陆清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怒火,“我们是朋友啊!时九,你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消失,拉黑所有人,枭楠他……”

“别提他。”时九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陆清川被他的眼神刺得顿了顿。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时九。

那个会笑会闹、会跟枭楠撒娇、会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时九,好像死在了四年前的那个冬天。

“时九,”陆清川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枭楠他妈对你做什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需要。”时九推着电动车往前走,“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这叫过得很好?”陆清川拦住他,指着他的酒吧制服,“在酒吧工作到凌晨四点?时九,你以前最讨厌烟味和酒味的!”

“人都是会变的。”时九绕过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陆清川,回去吧。就当没找到我,就当……我死了。”

这话太重了,重得陆清川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看着时九推着电动车走远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总是挺直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着,看着那身廉价的酒吧制服在凌晨的风里显得单薄……

“时九!”陆清川追上去,海洋信息素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波动,“江槐哭了好几次,林野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你,沈澜安都从英国飞回来三次!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为什么……”

“我说了,别管我。”时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凌晨的路灯光线下,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依然冰冷,“陆清川,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你现在是陆家的少爷,我是在酒吧讨生活的调酒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在乎这些!”陆清川急道,“时九,你到底在固执什么?跟我们回去,枭楠他……”

“我说了别提他!”时九猛地提高声音,柠檬信息素骤然爆发,带着尖锐的疼痛,“陆清川,你跟枭楠是朋友,你向着他,我理解。但请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跟你们,早就没关系了。”

他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驶入凌晨的街道。

陆清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雪松信息素里充满了挫败和痛苦。

那天晚上,时九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陆清川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他以为早就锁死的记忆盒子。

他想起了高中时的陆清川,那个总是冷静理智、会在他们闹得太过时出来打圆场的Alpha。

想起了江槐,那个爱哭爱笑、信息素是甜甜槐花味的Omega。

想起了林野,那个永远充满活力、说话直来直去的体育生。

还有……枭楠。

心脏又开始疼了。

时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柠檬香,是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四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时九,我是江槐。清川哥找到你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理我们?我们都很想你……你回个消息好不好?求你了……”

时九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接着,他打开了手机设置,把陌生号码拦截功能调到最高。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不能心软。心软了,就会想起过去。想起过去,就会疼。

他承受不起更多的疼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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