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楠知道这件事吗？”时九问。

周文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不需要知道。”

“所以您是瞒着他来找我的。”时九明白了，“如果枭楠知道您用这种方式逼我离开，他一定会恨您的。”

“恨我？”周文慧冷笑，蓝玫瑰信息素变得尖锐，“时九，你太不了解我儿子了。枭楠是枭家的继承人，他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你不过是他青春期的一个错误，等时间长了，他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他好的人。”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时九面前。

照片上，枭楠跪在祠堂里，背上有几道刺目的鞭痕，血迹已经干涸，但伤痕依然触目惊心。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透出一种死寂的绝望。即便透过照片，时九也能想象出那时茉莉信息素里该有多么浓重的痛苦。

“这是昨天拍的。”周文慧的声音冰冷，“因为他坚持要和你在一起，这是家法。如果你继续纠缠他，下一次就不只是鞭子了。”

时九的呼吸停止了。他看着照片上枭楠背上的伤痕，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柠檬信息素彻底失控，充满了愤怒和痛苦，在空气中带出尖锐的酸涩。

“您……您打他？”他的声音在颤抖。

“管教自己的孩子，是我的权利。”周文慧收回照片，蓝玫瑰信息素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时九，我今天是来跟你好好谈的。如果你识相，拿着钱离开，对大家都好。如果你非要纠缠——”

她顿了顿，蓝玫瑰信息素变得危险而充满威胁：“我不保证你和你弟弟还能在凌城安稳地生活下去。一个信息素紊乱的Alpha少年，如果被曝光病情，会被学校劝退吧？如果‘不小心’断了药，会做出什么事呢？”

赤裸裸的威胁。

时九闭上眼睛。他知道周文慧不是在开玩笑。以枭家的势力，想要让他们兄弟俩在凌城待不下去，太容易了。

他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不顾时岸。弟弟还小，病还没好，他不能拿时岸的安危冒险。

“钱我拿走。”时九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柠檬信息素依然在剧烈波动，“但我要见枭楠最后一面。”

“不行。”周文慧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既然要分手，难道连当面说清楚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周文慧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啊，你想见他是吗？我可以安排。”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推到时九面前：“今晚八点，凌城国际机场，枭楠会从VIP通道登机。你可以在那里见他最后一面。但记住，只有十分钟。”

时九拿起机票看了一眼——飞往伦敦的航班，晚上八点半起飞。

“他今晚就走？”

“对。”周文慧站起身，蓝玫瑰信息素收敛了些许，“拿了钱，见了最后一面，你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时九，我希望你是个守信的人。”

她最后看了时九一眼，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时九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信封和机票，很久没有动。

侍者走过来，轻声问：“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时九摇摇头，拿起信封和机票，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寒风扑面而来。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五千万。足够他和时岸过上好日子，足够时岸得到最好的治疗，足够他们摆脱现在这种捉襟见肘的生活。

可是代价是失去枭楠。

那个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Alpha，那个笨拙地学着照顾他的恋人，那个说会永远保护他的少年。

时九握紧手里的信封，信封边缘硌得手心发疼。柠檬信息素在寒风中飘散，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对不起，枭楠。

对不起，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现实。

*

晚上七点半，凌城国际机场。

时九站在VIP通道外的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柠檬信息素在努力收敛，但依然能嗅到其中的焦虑和痛苦。

远处传来脚步声。时九抬头，看见周文慧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走在中间的是枭楠。

三天不见，枭楠瘦了一大圈。他穿着黑色大衣，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左右各有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架着他。茉莉信息素微弱而沉寂，像即将凋谢的花朵。

时九的心狠狠一揪。

枭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时九看见枭楠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震惊、痛苦、愧疚、绝望……最后全部归于死寂。茉莉信息素波动了一瞬，随即被强行压制下去。

“枭楠！”时九冲过去，却被保镖拦住了。

周文慧抬手示意保镖退下，看了看手表：“十分钟，计时开始。”

她带着其他人退到一边，留下时九和枭楠面对面站着。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时九的柠檬充满了痛苦和不舍，枭楠的茉莉则冰冷而疏离。

“你……你还好吗？”时九颤抖着开口，想伸手去碰枭楠，却被他躲开了。

枭楠后退一步，眼神冰冷：“我很好。”

那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得让时九心慌。茉莉信息素的排斥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你妈妈来找过我。”时九艰难地说，“她给了我钱，让我离开你。”

枭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表情依然冷漠，茉莉信息素没有任何变化：“是吗？那你收下了？”

时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柠檬信息素却暴露了他的答案，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看来是收下了。”枭楠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茉莉信息素变得苦涩而疏离，“五千万，对你来说确实是笔巨款。够你和你弟弟过上好日子了吧？”

“枭楠，不是这样的，我——”

“时九，够了。”枭楠打断他，声音疲惫，茉莉信息素里满是厌倦，“我们都现实一点。你为了钱离开我，我为了家族放弃你，很公平。”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进时九的心脏。他摇头，眼泪滑落，柠檬信息素彻底失控，充满了绝望：“不是的……我是为了小岸，你妈妈威胁我，如果我不拿钱离开，她会对小岸下手……枭楠，你相信我……”

“我相信。”枭楠平静地说，但茉莉信息素却泄露了一丝波动，“我相信我母亲会那么做。我也相信，你为了时岸，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茉莉信息素里透出一种深沉的悲哀：“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时九愣住了。

“时九，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枭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疏离，“你是为了生存而挣扎的Alpha，我是被家族束缚的Alpha。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让彼此都痛苦。”

“可是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时九的声音哽咽了，柠檬信息素哀伤地弥漫开来，“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在我身边……”

“我食言了。”枭楠说得干脆，但时九敏锐地捕捉到他茉莉信息素里一闪而过的颤抖，“时九，那些承诺，你就当是一个不懂事的Alpha说的傻话吧。忘了它们，也忘了我。”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飞往伦敦的航班开始登机。

周文慧走过来，蓝玫瑰信息素强势地介入两人的气场：“时间到了。”

枭楠最后看了时九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时九看不懂——有痛楚，有不舍，有无奈，最后全部被冰封。茉莉信息素彻底沉寂下来，像一片凋零的花园。

然后他转身，跟着母亲走向登机口，再也没有回头。

时九站在原地，看着枭楠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五千万的重量，此刻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柠檬味——浓郁到刺鼻的柠檬味信息素突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Alpha极度痛苦和崩溃时才会产生的信息素异变。时九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

周围的人群纷纷侧目，但没有人敢靠近——那股崩溃的柠檬味信息素太过强烈，充满了毁灭性的悲伤。

他赢了现实，输了爱情。

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只有灭顶的绝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时九麻木地拿出来看，是陆清川发来的消息：“时九，你在哪儿？枭楠家搬空了，他邻居说他们全家今晚飞伦敦，再也不回来了。”

时九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机场里回荡，凄厉得像哭，混合着浓郁的柠檬味信息素，让路过的人都皱起眉加快脚步。

再也不回来了。

是啊，再也不回来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那个分手短信是不是枭楠自愿发的；也没有告诉枭楠，他拿那五千万，是为了保护时岸，也是为了不让枭楠为难。

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窗外的停机坪上，一架私人飞机缓缓滑向跑道。时九知道，枭楠就在那架飞机上，正在离开他的世界，永远地离开。

飞机起飞了，冲上夜空，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时九跪在原地，很久很久。混杂的信息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寂的柠檬清香——那是心死后的平静。

直到机场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离开，他才机械地起身，踉跄着走出机场。

外面又下雪了。雪花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时九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飘落的雪花。

他想起枭楠第一次易感期。那时候枭楠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狐狸，拉着他的手说：“别走，陪我。”

时九说：“我不走，我永远陪着你。”

他食言了。

枭楠也食言了。

他们都败给了现实，败给了命运，败给了那些无法跨越的鸿沟。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时九的头发和肩膀。他站在雪地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时九拿出来看，是时岸发来的语音消息：“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了，家里没吃的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里带着刚分化的Alpha特有的朝气，栀子花信息素仿佛透过语音传来。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记重锤，把他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是啊，他不能倒下。他还有时岸要照顾，还有生活要继续。

时九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自己混乱的信息素。柠檬清香重新变得平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把那个信封小心地收好，转身走向公交车站。

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雪花覆盖。

就像有些人，一旦离开，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痕迹。

公交车来了，时九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红灯笼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又摸了摸手机里时岸的语音消息。

五千万，和弟弟的未来。

这是他用爱情换来的代价。

时九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车窗外，凌城的夜晚灯火通明，仿佛一切悲伤都被这过年的喜庆掩盖。

只有他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死去了。

而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