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冬夜火锅聚餐,正好过去一周。
凌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个不停,整座城市裹在银白里,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在玻璃窗上敲出细密的声响。
时九窝在枭楠家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但他根本没在看。
他在看枭楠。
枭楠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正专注地翻看。
他的侧脸在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从时九的角度,能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这一周,时九几乎天天和枭楠待在一起。
寒假已经开始,时九家里冷清得很。枭楠家正好相反——父母都分家,偌大的公寓就他一个人。时九干脆打包了行李,在枭楠家住下了。
美其名曰“互相照应”,其实就是不想分开。
两人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饭,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时九在做,枭楠在旁边打下手。
偶尔陆清川和江槐会来串门,四个人挤在客厅打游戏,吵闹声能把天花板掀翻。
林野也来过一次,带着篮球训练后的疲惫和满身寒气,吃了一碗时九煮的面就匆匆走了。
一切都很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时九知道,这平静即将被打破。
他的视线落在枭楠翻动书页的手指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再看枭楠的脸,虽然表面上专注,但眉心有一道极淡的褶皱,那是忍耐的痕迹。
时九放下热可可,轻手轻脚地挪到枭楠身边,在地毯上坐下。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枭楠的后颈。
触手一片滚烫。
枭楠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眼睛对上时九的视线,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像即将沸腾的水。
“第几天了?”时九轻声问。
“……第一天。”枭楠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今早开始的。”
时九点点头,心里有了数。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枭楠会变得格外敏感、脆弱,需要大量信息素的安抚和伴侣的陪伴。
最开始两个人都不适应。
枭楠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抑制剂硬扛;时九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后来渐渐摸索出规律,时□□会了在枭楠易感期前调整自己的时间,学会了准备抑制剂和舒缓剂,学会了如何用信息素安抚躁动的Alpha。
“怎么不早说?”时九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枭楠的后颈,茉莉花味的信息素缓缓释放,温柔地包裹住对方。
枭楠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多撑一会儿。”
“撑什么?”时九失笑,“易感期又不是比赛。”
“想……多和你正常待一会儿。”枭楠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不想一整天都像个废物一样黏着你。”
时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靠过去,额头抵着枭楠的额头:“你易感期的时候,我很喜欢。”
枭楠睁开眼睛,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时九认真地说,“平时你太独立了,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只有易感期的时候,你才会需要我,才会……撒娇。”
枭楠的耳朵尖红了,别开视线:“我没撒娇。”
“有。”时九戳穿他,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现在就在撒娇。”
枭楠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进时九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时九能感觉到Alpha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易感期的热潮正在攀升。
“去床上躺着吧。”时九拍拍他的背,“我去拿抑制剂。”
“不要抑制剂。”枭楠的声音闷闷的,“要你。”
“我知道。”时九耐心安抚,“抑制剂是辅助,我陪着你。”
枭楠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时九扶着他站起来,感觉到枭楠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易感期的Alpha会变得虚弱,连站立的力气都会被抽走大半。
卧室里,时九让枭楠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备用的抑制剂。针剂推进静脉时,枭楠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好点了吗?”时九问。
“嗯。”枭楠抓住他的手,“别走。”
“我不走。”时九在床边坐下,反握住他的手,“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
枭楠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真的不会离开,才慢慢闭上眼睛。但他的手还紧紧握着时九的,力道大得像是在握救命稻草。
时九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枭楠的睡颜。易感期的热潮让枭楠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平时脆弱许多。
这就是易感期的枭楠,褪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望和依赖。渴望伴侣的信息素,渴望肌肤的接触,渴望被温柔对待。
时九并不觉得麻烦。相反,他很珍惜这样的时刻。因为在易感期里,枭楠会毫无保留地展现需要他的一面,会承认自己并非无所不能,会允许自己脆弱。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九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他轻轻抽出手,想去做晚饭,刚一动,枭楠就醒了。
“去哪儿?”枭楠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时九的衣角。
“去做饭。”时九柔声说,“你饿不饿?”
枭楠想了想:“饿。”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时九笑了:“那就煮粥吧,易消化。”
“不要白粥。”枭楠提出要求,“要加肉末和青菜。”
“好,加肉末和青菜。”
“还要煎蛋,溏心的。”
“行,溏心的。”
“牛奶要加蜂蜜。”
“双倍蜂蜜,我知道。”
时九耐心地应着,心里却甜滋滋的。易感期的枭楠会变得格外“挑食”,其实不是真的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时九的耐心和爱意。
厨房里,时九淘米切菜,动作熟练。枭楠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虽然打了抑制剂,但易感期的影响还在,枭楠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眼神却一直追着时九的身影。
“站着不累吗?”时九回头看他,“去沙发坐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