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安走后时间变得飞快,期末考前的九班,像高压锅。
窗外的雪积了又化,化了的雪水在窗沿结出冰棱。教室里暖气开得太足,混着各种信息素还有……焦虑的味道。
时九把脸贴在冰凉的数学必修二上,试图降温:“枭楠,我脑子要烧了。”
“烧了好。”枭楠头也不抬,“烧完重生,说不定能考过我。”
“做梦。”时九踹他椅子腿,“年级第一的位置我焊死了。”
王清婉抱着一摞卷子进来,眼镜片上都是雾气:“还有三天。我知道你们累,但——”
“但九班没有退路!”全班异口同声接完下半句,然后哄笑。
板栗自己也笑了:“行,都会抢答了。”她把卷子分组传下来,“最后三套押题卷,做完了放你们过个好年。”
林野哀嚎:“澜安要在就好了,他押题最准……”
话说到一半卡住。沈澜安出国三周了,九班后排那个位置一直空着,但没人去坐。
气氛微妙地沉了沉。
陆清川打破沉默:“第三题,选C。”
“为什么?”江槐凑过去。
“因为时九选了C,枭楠选了B。”陆清川平静地说,“枭楠很少错,但时九更稳。”
枭楠挑眉:“这么信他?”
“数据分析。”陆清川推推眼镜,“你上学期十二次月考,错的选择题里有九次是第二选项。”
全班安静两秒,开始哄笑。
时九乐了,趴在桌上笑得肩膀发抖:“听见没?你被我摸透了。”
枭楠在桌下握住他手腕,力道不轻:“晚上再慢慢摸。”
时九耳尖泛红。
晚上九点,图书馆闭馆铃响。九班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时九和枭楠。
“真不回去?”时九整理书包,“我弟今晚在家。”
“那去我家。”枭楠说,“我爸出差了。”
时九犹豫了一下。
公司那边还有个报表要看,弟弟发了消息说煮了夜宵,明天早上还要去给员工发年终奖金……
“卷子还剩半套。”枭楠把数学卷摊开,“这题,你会做?”
时九瞥了一眼——函数压轴题,变形得很刁钻。
“激将法?”
“管用就行。”
时九坐下了。
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他们头顶那盏。暖气关了,寒意慢慢渗进来。时九缩了缩脖子,枭楠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茉莉味裹上来,混着他自己的柠檬香,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这样。”时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从这里切开,构造新函数……”
笔尖摩擦纸面,声音在寂静里放大。枭楠侧头看他,时九讲题时眼睛很亮,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嘴唇因为专注微微抿着。
“……懂了吗?”时九转头,撞上他的视线。
“没。”枭楠面不改色,“再讲一遍。”
“你故意的。”
“嗯。”
时九瞪他,却还是重新拿起了笔。这次枭楠靠得更近,呼吸几乎扫过他耳廓。
“专心讲题。”时九耳朵发烫。
“我很专心。”
笔在纸上打了个滑。函数图像歪了。
暖气彻底停了,寒气从脚底漫上来。时九手指冻得有点僵,枭楠握住,拢在掌心呵气。
“回去吧。”枭楠说。
“题还没……”讲完。
“我会了。”枭楠收拾书包,“路上你给我讲最后两步。”
雪又下了起来。路灯下雪花纷飞,像某个电影慢镜头。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雪地上交叠。
枭楠家离学校不远,高层公寓,冷色调装修。进门时暖气扑面而来,时九打了个喷嚏。
“洗澡。”枭楠递给他毛巾,“别感冒了。”
浴室水声响起时,枭楠站在落地窗前看雪。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妈妈的消息:「机票订了。年后走。」
他按灭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