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城的雪在冬至这天准时到货,像快递小哥掐着秒表往下泼。时九在群里发消息:请假,集体,理由:沈澜安遗留问题处理。
班主任王老师秒回:批准,但别给我进局子。
五张请假条,理由都写着:心理创伤修复。扫的是沈澜安的墓——虽然他还活着,但在他们心里,那个会推眼镜、会开盘、能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已经埋在了昨天。
早上七点,五个人在时九家公寓集合。门一开,暖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你说咱们这样像不像聚众搞诈骗?"林野把湿外套往沙发上一扔,T恤上印着个巨大的粉色猪头。
"像集体失恋。"江槐小声说,被陆清川捏了捏后颈。
枭楠没脱外套,帽子还兜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东西——七个烤红薯,热腾腾的,还滴着糖油。
"哪儿来的?"他问。
"文化广场,最后一个摊子,我跟大爷说我们是六中的学生,今天冬至,老师让我们体验生活。"时九说得理直气壮,"大爷信了,还多送两个。"
时九把红薯掰开,金黄的内瓤冒着热气:"沈澜安以前不就总干这种事?骗吃骗喝还骗感情。"
没人接话。红薯的香气太浓,浓得能把人眼泪熏出来。
八点,陆清川从厨房端出五碗面。清汤寡水,飘着两根青菜,连个蛋都没有。
"沈澜安点的。"陆清川说,"他走前给我发消息,说今天必须让你们吃这个,说是'忆苦思甜'。"
时九把筷子拍在桌上:"他忆个屁苦,老子过得都是甜日子!"
"甜?"枭楠冷笑,"上个月是谁在食堂为了一块钱跟阿姨吵半小时?"
"那是原则问题!"
"原则个屁,你就是穷。"林野凑过来,把自己的红薯掰了一半给他,"吃吧,穷鬼。"
时九没接,只是盯着那碗面。他当然知道沈澜安什么意思——这碗面是他们第一次在食堂吃饭,沈澜安请的。那时他们都是新生,时九刚打完架,脸上挂彩,兜里没钱,沈澜安推过来一碗面,说:"吃,别饿死了。"
现在面还是那碗面,请的人不在了。
九点,江槐从背包里掏出一沓便签纸,每张上都写着字。他红着眼说:"我昨晚睡不着,把他以前说过的话都记下来了。"
第一张:【冬至必须吃饺子,谁吃汤圆谁是叛徒。】
第二张:【时九的围巾必须买粉色,显黑,但喜庆。】
第三张:【林野不许耍赖,输了就是输了。】
第四张:【江槐再哭,陆清川就亲他,亲到缺氧。】
第五张:【枭楠不许装酷,装酷没人爱。】
五张便签在五个人手里传阅,像传阅一份遗书。纸上有泪痕,有褶皱,有江槐用红笔圈出来的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