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九剧组的冬至,糙话与热汤
凌晨三点,凌城下第一场像模像样的雪。细粉似的,落在窗台上积不起白,只把玻璃糊成磨砂。枭楠被冻醒,赤脚下床把地暖又调高两度,路过客厅时看见沈澜安蜷在沙发上,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没写完的“冬至番外大纲”四个字。
“你他妈打算熬成鬼?”枭楠嗓音哑得像含了把沙。
沈澜安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檀九说要六千字,我才写到三千七,主角们还在包饺子,饺子皮都没擀完。”
“傻逼作者。”枭楠骂了一句,转身去厨房烧水。他太清楚檀九的德行——催稿时像阎王,写卡了比谁都废。三天前她发消息说“冬至写个番外吧,想吃火锅”,他们七个就被迫从剧本里爬出来,塞进这个临时租的公寓,装成“剧组好友”过家家。
水烧开的间隙,枭楠靠在岛台上,看窗外雪粒子斜着飘。他想,剧本里的自己应该睡了,搂着时九,信息素混着柠檬和茉莉,把冬天过成夏天。但此刻,时九在客房打呼,震天响,门板都挡不住。林野半夜说梦话,喊“沈澜安你他妈别开盘了”,江槐在陆清川怀里蛄蛹,小声嘀咕“饺子馅咸了”。真实的他们,比剧本里还糙,还吵,还活。
水开了,枭楠冲了两杯速溶姜茶,一杯给沈澜安,一杯自己捧着。他坐回沙发,看屏幕上的字:
时九把面粉抹在枭楠脸上,笑得像个傻子。
“这谁?”枭楠指着那个“傻子”。
“檀九写的。”沈澜安推眼镜,“她说要体现你反差萌。”
“萌个屁。”枭楠把姜茶往桌上一磕,“我明天就订机票,回剧本里,这破地方暖气都不热。”
“回得去吗?”沈澜安终于抬头,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檀九说,正文的飞机已经起飞了,你在高二就要出国。”
枭楠没接话,只是把杯沿攥得更紧。他知道,正文里他要和时九分四年,隔着时差和八千公里,连吵架都得算好对方的起床时间。可在这里,在这个被檀九临时搭起来的“剧组公寓”里,他们还能挤在一张沙发上,抢一碗姜茶。
“所以我讨厌番外。”枭楠说,“像临终关怀。”
沈澜安笑了,很轻,像雪粒子落在窗上:“那你还包饺子?”
“我包的是炸弹。”枭楠把杯子放下,起身去翻冰箱,“炸死檀九那个不写HE的混蛋。”
——
早上七点,时九是被面粉呛醒的。他从客房冲出来,只穿条睡裤,指着开放式厨房:“我操,谁把面粉当沙发的?”
林野蹲在岛台前,头发扎成小辫,脸上两道白印,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我,咋了?檀九说你要体现‘居家Alpha’人设。”
“居家个屁。”时九抓起一把面粉就撒回去,“老子是破产版Alpha,只会煮泡面。”
面粉在晨光里炸开,像微型沙尘暴。江槐刚好从陆清川房间出来,打了个喷嚏,眼泪鼻涕一起流。陆清川跟在后面,睡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雪松味信息素没收住,混着面粉的尘气,像冬天被晒化的雪。
“你们他妈的……”枭楠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场面,话骂到一半卡住了。他盯着时九——那人光着上身,腰侧有道浅疤,是剧本里为了救他留下的。但那道疤现在淡了,像被檀九用修改液涂过,随时会消失。
时九也看见他,咧嘴笑:“哟,楠楠,早啊。”
“早你妈。”枭楠把毛巾甩他脸上,“穿上衣服,时岸等会儿来,别带坏小孩。”
时九没动,只是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剧本里你都要走了,还不让我多看两眼?”
枭楠耳根一红,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时九在身后吹了声口哨,痞得欠揍。
——
时岸是九点半到的,拎了个巨大的保温袋,袋口冒白气。他寒假回国,直接从机场杀过来,羽绒服都没脱。
“妈让我带的饺子馅。”他把袋子搁岛台上,拉开拉链,里面三盒肉馅,两盒素,一盒鲅鱼,冻得硬邦邦。
“妈?”林野凑过来,“你妈不是……”话音未落,被沈澜安从后面踹了一脚。
时岸脸色没变,只是把最上面那盒鲅鱼拿出来:“剧本里我妈走了,但檀九说番外可以叫她‘妈’,她今天给我托梦,说冬至必须吃鲅鱼馅。”
“操,灵异事件。”林野揉着屁股。
“不是灵异。”时岸把馅化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是檀九怕我们忘了,她才是妈。”
众人沉默。确实,他们七个能凑在一块儿,全靠檀九这个妈。她写剧本时哭,写卡了骂,写完还要挨个@他们看评论。他们被她生出来,也由她养着,连冬至吃什么馅的饺子都得她托梦。
“那开始包吧。”沈澜安合上电脑,卷起袖子,“檀九说,六千字,三千字包饺子,三千字吃火锅,字数不够不许睡。”
“法西斯。”枭楠骂,却也洗了手。
——
包饺子的过程鸡飞狗跳。
时九根本不会擀皮,面团在他手里像被凌迟,薄一块厚一块,枭楠看不下去,把他推开:“滚,我来。”
他擀皮的动作流畅,手腕一转,一张圆得标准的饺子皮就摊在掌心。时九在旁边看,看得眼热,忽然凑过去,用沾了面粉的手指在他脸颊划了一道:“老婆真贤惠。”
“贤你妈。”枭楠抬肘撞他胸口,力道不重,像撒娇。
陆清川和江槐那边完全是另一幅画风。陆清川把江槐圈在怀里,手把着手教捏褶子,雪松味信息素收得很紧,只笼着怀里那一小团。江槐耳垂红透,饺子捏成包子,馅儿漏得满手都是。
“不是这样……”陆清川声音低,带着气音,像在哄。
“那怎样嘛……”江槐软得像要化开。
林野在旁边看得牙酸,用胳膊肘捅沈澜安:“开盘的,赌不赌?他俩饺子包完得进房间。”
沈澜安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不赌,这是必然事件。”
话音刚落,陆清川果然把江槐打横抱起,一脚踢开厨房推拉门,留下一句“饺子你们包”,人就没影了。推拉门“咔哒”合上,里面传来江槐极小声的惊呼,很快又被捂住。
“操,真不把我们当外人。”林野骂,嘴角却咧着。
时岸在旁边安静包,他手小,动作慢,但饺子捏得规整,像用刀切出来的。沈澜安看着他,忽然问:“时岸,想不想你哥?”
时岸没抬头,只是捏紧饺子边:“想。但檀九说,剧本里我不能想,想了就OOC。”
“去他妈的OOC。”时九凑过来,揉他脑袋,“想就想,反正这是番外。”
时岸终于笑了,十三岁的少年,笑起来有虎牙,像缩小版的时九。他说:“哥,剧本里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九顿住,擀面杖停在半空。他转头看枭楠,那人正低头包,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时九知道,正文里他要和枭楠分开四年,像两把被拆开的钥匙。但此刻,他们还能挤在厨房,面粉混着信息素,把冬天过成夏天。
“很快。”时九说,不知在说给谁听。
——
中午十二点,饺子下锅。沈澜安负责调蘸料,他弄了六种:蒜泥的、醋辣的、麻酱的、海鲜的、不沾的,还有一种“神秘配方”,用柠檬汁和蜂蜜兑的,说是给江槐这种吃不了辣的Omega。
“你这开盘的怎么什么都会?”林野叼着筷子,“是不是背着我们考厨师证了?”
“嗯。”沈澜安一本正经,“檀九写的,说我的人设是‘除了爱情什么都会’。”
众人笑骂。确实,沈澜安在剧本里是个苦逼Beta,闻不到信息素,赚不到爱情,但会写代码、会开盘、会调蘸料,像个人形外挂。
饺子端上来,雾气蒸腾。檀九发来消息:【拍照,发超话,配字“剧组过冬至”。】
时九翻白眼:“她真把我们当营销工具。”
“拍吧。”枭楠夹了个饺子放他碗里,“不然她今晚会托梦骂我们。”
照片是时岸拍的,七个人挤在餐桌前,脸被蒸汽糊得模糊,像一幅印象派油画。时九和枭楠头挨着头,林野举着筷子比V,陆清川搂着江槐的腰,沈澜安站在最边,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檀九剧组冬至快乐!饺子管够,CP管饱!】
发出去,评论瞬间过千:
【我靠全阵容!】
【沈澜安不是出国了吗?这是平行世界?】
【檀九出来解释!】
檀九秒回:【番外,平行宇宙,别较真。】
——(这里有点幻想,实则发出去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