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安把双肩包甩进出租车后备厢时,南城正下一场很小的雨,像谁在天上筛面粉,落在挡风玻璃上,连声音都没有。他钻进后座,车门“咔嗒”一声,像给某段人生落了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群消息,时九问:开盘的,夜宵来不来?
他盯着看了三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打了两个字:有事。
随后长按电源键,关机,抽出SIM卡,摇下车窗,指尖一松。
黑色塑料片被雨丝裹住,瞬间不见,像一粒沙掉进海里,连涟漪都没激起。
车窗合上,他抬头看后视镜——司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见一双握着方向盘的手,虎口有疤,像两条蜿蜒的旧铁轨。
沈澜安忽然想起林野虎口也有疤,是初二那年翻墙被铁丝划的,当时血珠滚出来,那人却笑得牙尖嘴利:“小伤,给我吹吹就好了。”
他收回目光,从背包侧袋摸出护照,翻开,照片里的自己穿白衬衫,嘴角平直,眼神像提前预知了离别。
雨刷器“咯吱”来回,像老式磁带倒带,把四年零三个月的回忆全部倒回起点,然后“咔”一声,磁带断了。
他把护照合上,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走吧。”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机场高架的弯道里,留下两团潮湿的红,像谁哭到通红的眼睛。
——同一时刻,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时九刚把泡面桶掀开,热气熏了一脸,手机“叮叮”连响。
他随手划开:沈澜安的朋友圈,一张跑道夜景,两个字“走了”,定位国际机场。
叉子“当啷”掉进桶里,溅起的汤汁烫在手背,他却毫无知觉,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尖叫。
“枭楠!”他声音劈了,像被人掐住脖子,“沈澜安飞了!”
枭楠擦头发的动作停在半空,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锁骨,冰凉,却不及胸腔里那一下骤停。
他扔了毛巾,光脚冲过来,一把夺过手机,拇指疯狂放大那张截图,像要把屏幕抠出一个洞。
“飞了是什么意思……”他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尾音却抖得不成调。
陆清川正从阳台进来,手里拎着一桶刚洗好的衣服,闻言整个人定在门口,水桶“砰”一声落地,衣服滚了一地,湿的,像谁来不及收拾的心情。
江槐从床上探出头,眼睛还迷糊,却在听见“沈澜安”三个字时瞬间清醒,手机没拿稳,砸在鼻梁上,酸得眼泪当场滚下来。
他顾不上疼,赤脚跳下床,跌跌撞撞扑到陆清川身边,手指死死攥住那人T恤下摆,指节发白。
林野是最晚知道的——他在操场加练,手机静音,等跑完十圈,汗水顺着下巴滴到鞋面,才看见锁屏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他回拨,时九只说一句:“机场,现在。”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林野没问第二句,转身就往校门外冲,跑鞋在跑道上擦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急刹车的铁轨。
夜风滚烫,他却浑身发冷,喉咙里滚出一句脏话,声音碎得不成形:“沈澜安,你他妈敢——”
凌晨三点二十
出租车后排挤了四个,林野坐在副驾,车窗全开,风呼啸灌进来,像要把谁的名字从喉咙里撕出来。
没人说话,只有导航冰冷的女声重复:“前方拥堵,预计需要三十八分钟。”
三十八分钟,足够沈澜安办好托运、过完安检、坐在登机口刷一遍他们五个人的聊天记录,然后关机。
时九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震动传进颅骨,像有人在里面敲锤。
他想起昨晚沈澜安还帮他改经济模型,屏幕共享里鼠标箭头冷静地移动,最后停在“opportunity cost”下面,说:“你为了陪他留国内,放弃出国,这就是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