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时岸小声说，"我今天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丢什么脸？"时九揉他脑袋，"你能说出来，哥高兴。"

"可是枭楠哥……"时岸看向门口，"他好像生气了。"

时九也看过去。枭楠还没回来。

"我去找他。"时九起身，"你们先吃。"

他走出包厢，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枭楠。

Alpha靠在窗边，点了根烟，但没抽，只是夹在指间让它燃着。茉莉味信息素淡淡的，混着烟草味，有点涩。

"怎么抽烟了？"时九走过去。

"烦。"枭楠说。

"烦我？"

"烦我自己。"枭楠把烟掐了，"时九，我刚才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

"哪些？"

"关于你家的。"枭楠转头看他，"我不该在你弟弟面前，提钱的事。"

时九笑了："傻子。"

"我是傻子。"枭楠承认，"我怕他觉得，我拿钱压他。"

"他不会。"时九把人拉进怀里，"他知道你是好人。"

枭楠没挣扎，只是把脸埋进时九颈窝："时九，我有时候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不够好？"时九挑眉，"你都把命给我了，还不好？"

"我什么时候把命给你了？"

"三岁的时候。"时九说，"你答应做我老婆那天。"

"滚。"枭楠闷声骂，但手却环住了时九的腰。

两人抱了很久，直到服务员路过，咳嗽了一声。

"两位，包间里那个黑皮小子，说要拆店了。"

时九笑："林野又发什么疯？"

"不知道。"服务员眼神复杂，"他在那喊，说什么'沈澜安你敢骗我'。"

枭楠和时九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俩，没救了。

聚餐散场，时九喝了酒，不能开车。枭楠叫了司机，先把时岸送回家。

车上，时岸坐在后排，抱着沈澜安送他的《Alpha分化指南》，眼神复杂。

"哥。"他突然说，"栀子花味信息素，是不是很土？"

时九愣住："谁说的？"

"学校里的Omega说的。"时岸低着头，"他们说栀子花太常见了，像洗洁精。"

枭楠皱眉："哪个Omega？"

"就……就几个学姐。"时岸声音越来越小。

"她们懂个屁。"时九转身，认真地看着弟弟，"信息素的味道，没有贵贱。栀子花怎么了？清新，干净，像你。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强多了。"

"真的？"

"真的。"枭楠接话，"而且，常见才说明你有亲和力。那些稀有味道，多半是病变。"

时岸笑了，少年人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车停在老小区门口，时九送他进去。楼道里没灯，时九摸黑爬楼，时岸突然说："哥，枭楠哥对你真好。"

"嗯。"

"你以后，会跟他结婚吗？"

时九脚步一顿："想什么呢，法定年龄都不到。"

"那到了呢？"

"到了……"时九想了想，"再说吧。"

"哥。"时岸在黑暗中拉住他的手，"你要幸福。"

时九眼眶一热，反手捏了捏弟弟的手："小屁孩，操心自己吧。"

"我不是小屁孩。"时岸固执地说，"我是Alpha，我可以保护你。"

时九笑了，笑声在楼道里回荡："行，等你长到一米八，再来保护我。"

把弟弟送进屋，时九在楼下站了很久。枭楠的车还停在那没走，车灯照亮了一小片雨后的积水。

"怎么不上来？"枭楠降下车窗。

时九坐进副驾，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枭楠肩上。

"累了？"

"嗯。"时九闷声说，"时岸长大了。"

"是好事。"枭楠摸他头发，"说明你把家撑起来了。"

"可我撑得好辛苦。"时九终于说出了这句藏了很久的话，"枭楠，我有时候想，要是爸妈还在，该多好。"

枭楠没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时九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那天是时岸的生日，他们去买蛋糕，再也没回来。时九在殡仪馆抱着十岁的弟弟，一夜没睡。第二天，他退了学费，办了休学，开始打工。

是枭楠在暑假的补习班找到他，把他拽回学校。

"时九，"枭楠说，"你不是一个人。"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只是同班。时九以为枭楠是可怜他，直到枭楠把自己的银行卡塞给他，说："密码是你生日，先用着。"

时九没收，但记住了那份情。

"枭楠。"时九突然说，"时岸的栀子花味，让我想起了我妈。"

枭楠一愣。

"她是个Omega，信息素就是栀子花。"时九闭上眼，"我爸总说，闻到栀子花，就知道妈回来了。"

枭楠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所以时岸分化那天，"时九声音很轻，"我哭了。"

他哭了，因为害怕。害怕弟弟也像爸妈一样，突然离开。害怕唯一的亲人，也化作一缕花香，飘散无踪。

枭楠吻了吻他的额头："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

"一直。"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车窗。车里却很暖，茉莉味和柠檬味交织，像一张温柔的网，把时九那些尖锐的、痛苦的记忆，都温柔地包裹起来。

"枭楠。"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时九说得郑重，像承诺。

枭楠笑了，眼角有泪光："我知道。"

"那你知道，"时九抬头，"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

"什么时候？"

"你借钱给我那天。"时九说，"你穿着白T恤，站在太阳底下，说'时九，你别把自己当流浪狗，我养你'。"

"我那是比喻。"

"我知道。"时九吻他，"但我当真了。"

两人吻了很久，直到司机咳嗽了一声："少爷，还走吗？"

枭楠松开时九，耳根红透："回家。"

车开走了，尾灯在雨夜里划出两道红线。

而老小区的某扇窗，时岸站在窗边，看着车远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还有那张写着密码的纸条。

密码是：1019

哥哥的生日。

沈澜安没有回家。他坐在烧烤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杯关东煮，继续敲电脑。

屏幕上不是代码，是一封信。

【致林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出国了。别误会，不是逃避，是奖学金项目，早定好的。

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因为我是个Beta，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也感受不到你的情绪。我只能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心猜。

我猜，你喜欢活泼的Omega。我不是。

我猜，你喜欢信息素淡的。我没有。

所以我猜，你永远不会喜欢我。

运动会上，你说我是光。可光不需要光，光需要的是影子。我愿意做你的影子，但你连影子都不要。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兄弟。兄弟挺好的，至少能一直陪着你。

但林野，我贪心。我想做的，不只是兄弟。

算了，不说了。说多了，你也不会懂。

祝你前程似锦，也祝你遇到那个会跳舞的Omega。

沈澜安】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没有保存，直接删了。

然后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无数张照片。全是林野。

跑步的，吃饭的，睡觉的，笑的，闹的。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像在回味一场注定BE的电影。

"沈澜安？"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

沈澜安猛地合上电脑，抬头，看见林野。

"你怎么在这？"林野走过来，身上还带着烧烤味，"不回宿舍？"

"嗯。"沈澜安推眼镜，"写代码。"

"靠，你真是个工作狂。"林野一屁股坐下，"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为什么睡不着？"

"烦。"林野抓头发，"沈澜安，你说……"他顿了顿，"你说，一个Beta，会喜欢上一个Beta吗？"

沈澜安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

"就……"林野挠挠脸，"我有个朋友，是Beta，他说他喜欢上一个Beta。问我怎么办。"

"你怎么说？"

"我说，"林野咧嘴一笑，"喜欢就上啊，怕个屁！"

沈澜安沉默。

"但我那朋友胆小。"林野继续说，"他说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就别说。"沈澜安声音有点冷。

"啊？"

"有些感情，说出来就是负担。"沈澜安说，"不如不说。"

林野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Beta有点陌生。平时的沈澜安，冷静，理性，像台精密的机器。但此刻，他镜片后的眼睛，藏着很深很深的情绪。

"沈澜安，"林野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澜安没回答，只是收拾电脑，起身："走了。"

"喂！"林野追出去，"你还没回答我！"

雨后的街道很空，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澜安走在前面，林野跟在后面。

"林野。"沈澜安突然说。

"啊？"

"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沈澜安停下脚步，但没回头，"你会怎么办？"

林野愣住了。

他看着沈澜安的背影，瘦削，挺拔，像棵白杨。他想起沈澜安给他递水，给他记成绩，在他跑步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

他以为那是兄弟情。

"我……"林野张了张嘴，"我……"

"算了。"沈澜安打断他，"别说了。"

他继续往前走，影子被路灯切割成碎片。林野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沈澜安回到宿舍，时九和枭楠还没回来。他打开电脑，把那个加密文件夹移到了回收站。

然后清空。

屏幕弹出提示：【确定永久删除？】

他点了【确定】。

文件删除的进度条走得慢得像蜗牛。每一格，都是一次告别。

【删除完成】

沈澜安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或许林野永远不会知道，那个Beta，那个开盘的，那个总是冷静算计的沈澜安，曾经用整个青春，暗恋过他。

但没关系。

Beta的暗恋，就像Beta的信息素——无色无味，无人知晓。

可它存在过。

这就够了。

时九和枭楠回到宿舍，已经是后半夜。

沈澜安睡着了，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行字：

【今日糖分摄入：0】

时九轻手轻脚地关了他的电脑，对枭楠说："他今天不对劲。"

"嗯。"枭楠说，"林野也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算了。"时九说，"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了手。"

他爬上床，把枭楠拉进怀里："老婆，睡吧。"

"嗯。"

月光透过窗帘，在宿舍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时九闭上眼，却睡不着。

他想起时岸说的"你运气真好"，想起枭楠说的"我对你不够好"，想起沈澜安说的"我愿意"。

青春啊，真不是个东西。

它让你得到，也让你失去。

它让你笑，也让你哭。

但还好，他有时岸，有枭楠。

有这个家。

"枭楠。"他轻声说。

"嗯？"

"我们以后，生个宝宝吧。"

枭楠愣住："两个Alpha，怎么生？"

"领养。"时九说，"领个Beta，像沈澜安那么聪明的。或者领个Omega，像江槐那么可爱的。"

"或者，"枭楠说，"领个Alpha，像时岸那么懂事的。"

时九笑了，眼眶有点湿："好。"

"睡吧。"枭楠吻他额头，"明天还要带时岸去游乐园。"

"嗯。"

时九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夏天。爸妈还在，时岸还是个小豆丁。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开满栀子花的小路，去补习班。

然后，他遇见了枭楠。

那个穿着白T恤，说"我养你"的Alpha。

梦里，时九笑了。

这不是梦。

这是他的青春。

秋假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有人得到了爱情，有人失去了暗恋。

有人长大了，有人还停留在原地。

但没关系。

青春还长，故事未完。

就像时岸的栀子花，刚开，还香着呢。

---沈澜安最后一则——

沈澜安的观察日记，秋假首日：

- 今日糖分摄入：0（注：物理层面）

- 心理层面糖分摄入：-∞（无穷负）

- 时九和枭楠：稳定发挥，公费恋爱

- 陆清川和江槐：甜度超标，建议屏蔽

- 林野：智力值-50，情商值-100

- 时岸：潜力股，未来可期

- 本人：决定出家

- 不对，决定出国

PS：时九的烤串技术，值得一个米其林三星。

PPS：林野的粉色战靴，我买了一双同款，但退货了。因为穿上不像他，像傻子。

PPPS：沈澜安，你真是傻子。

……

算了，傻子就傻子吧。

傻子至少，曾经喜欢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