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假第一天,天刚亮,时九就钻进了枭楠那辆骚包的限量款阿斯顿马丁DBX。说是钻,其实并不夸张——这车底盘低得离谱,时九那大长腿都得别扭地弯着才能坐进去。车里还熏着枭楠惯用的车载香氛,淡淡的茉莉混着皮革味,像把整个人的领地都侵染了。
"真要开这个去接你弟?"枭楠靠在副驾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晨光把他的侧脸勾得像幅画,"他一个刚分化的Alpha,别吓着人家。"
"吓着?"时九熟练地打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震得车库都在颤,"我弟胆子大得很。再说了……"他侧过头,笑得痞气,"开着未来嫂子的车去接他,多有面子。"
"谁是他嫂子。"枭楠眼皮都没抬,但耳根红了。
时九笑得更欢,伸手去勾他手指:"你啊,老婆。"
"滚。"枭楠骂归骂,手指却没躲,任由他扣着。
车开出地库,拐上高架。秋天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人心旷神怡。时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牵着枭楠不放。窗外是流淌的城市,窗内是安静的爱人。
"时岸他……"枭楠犹豫了一下,"知道你家里的事吗?"
"知道。"时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爸妈走的时候他十岁了,该懂的都懂。就是……"他顿了顿,"就是变得特别黏我,怕我也没了。"
枭楠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指更深地挤进时九的指缝里。
时九家在城西的老小区,楼道里飘着熟悉的油烟味。时九把车停在路边,引来一群大爷大妈围观——这车太扎眼了,跟整个小区格格不入。
"哥!"十三岁的时岸已经等在楼下了。少年人抽条似的疯长,都快到时九肩膀了。他穿着宽松的T恤,校服裤挽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看见那辆豪车,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收敛了,只是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枭楠哥。"
"嗯。"枭楠从车里出来,递给时岸一个纸袋,"礼物。"
"谢谢哥。"时岸接过,没急着拆,只是盯着枭楠看。少年人刚分化不久,栀子花味信息素还收不太住,混着青春期的莽撞,像刚出炉的面包,热气腾腾的。
时九一把勾住弟弟的脖子:"看傻了?这是你哥的男朋友,不是外星人。"
"我知道。"时岸挣开他,耳根有点红,"我就是……觉得哥你运气真好。"
时九愣了一下,随即笑骂:"小屁孩懂个屁。"
上了车,时岸坐在后排,正襟危坐。枭楠从后视镜看他:"别紧张,就当自己家。"
"没紧张。"时岸挺了挺胸膛,Alpha的自尊让他不愿露怯,"我就是……这车太贵了,怕弄脏。"
"脏了就脏了。"枭楠轻描淡写,"反正你哥会洗。"
时九接话:"我洗就我洗,给老婆洗车,天经地义。"
"时九!"枭楠瞪他。
时岸在后座偷偷笑了。他喜欢这个哥哥,虽然毒舌,但对哥哥是真的好。不像哥哥那些同学,嘴上喊得亲热,背地里……
他想起哥哥抽屉里那些催债的单子,想起哥哥半夜偷偷打工的样子,笑容就淡了。
"哥。"时岸突然说,"我有钱了。"
"嗯?"时九从后视镜看他。
"暑假打工攒的,"时岸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三千块。给你。"
车猛地一顿,时九差点踩错刹车。他回头,看见弟弟认真的眼神。
"你打工?"时九声音有点抖,"你才十三岁,打什么工?"
"发传单,还有……"时岸声音小了下去,"帮邻居奶奶遛狗。"
"时岸!"时九急了,"我说过多少次,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你也在操心!"时岸突然拔高声音,少年人的声线还带着变声期的嘶哑,"你天天打工,还要应付学业,还要照顾我。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Alpha……"
"Alpha个屁!"时九吼回去,"你毛长齐了吗?"
车里一片死寂。
枭楠按了按时九的手背,示意他冷静。然后他转过身,对时岸说:"收回去。"
时岸攥着卡,没动。
"你哥不是不要你的钱。"枭楠的声音很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是想让你明白,在你真正长大之前, World shouldering 是你的责任,不是他的负担。"
时岸眼眶红了。
"还有。"枭楠继续说,"你哥现在不缺钱。我有钱,很多钱。所以……"他顿了顿,"把你的小存款留着,以后给自己买双好鞋。或者,"他瞥了时九一眼,"给你哥买件新衣服,他这件T恤都穿三年了。"
时九:"……"
时岸破涕为笑,把卡揣回兜里:"知道了,枭楠哥。"
车重新启动,气氛缓和下来。时九咬着牙,半晌才憋出一句:"枭楠,你以后少给我弟灌迷魂汤。"
"不服气?"枭楠挑眉。
"服。"时九泄了气,"我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聚会地点是沈澜安定的——学校后门那家"老赵烧烤",店面破,但味道正。用沈澜安的话说,这叫"风险对冲":万一谁告白失败,还能用辣椒水掩饰眼泪。
时九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林野站在店门口,粉色战靴换成了彩虹色拖鞋,正跟老板称兄道弟:"赵叔,给我留的座呢?靠风扇那个,我跑了一上午,热死了!"
"留了留了!"老板笑呵呵的,"你小子,每次来都折腾。"
沈澜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已经支起来了,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看见时九他们,推推眼镜:"来了?座位我排好了,你俩坐C位,方便我观察。"
"观察你个头。"时九拉着枭楠坐下,"今天不开盘,纯吃饭。"
"那多浪费。"沈澜安头也不抬,"我开盘赌时岸弟弟今天会不会被搭讪,赔率1:5。"
时岸刚坐下,闻言一僵:"我不会谈恋爱的!"
"哦?"沈澜安终于从电脑后抬眼,镜片反光,"Alpha的嘴,骗人的鬼。你哥当年也说'老子一辈子不谈恋爱',结果呢?"
时九:"……我什么时候说过?"
"初三毕业。"沈澜安精准报时,"你在宿舍阳台,对着月亮说的。我录音了,要不要回放?"
"沈澜安你他妈……"时九扑过去要抢电脑。
枭楠一把拉住他:"丢不丢人。"
"老婆他欺负我!"时九告状。
枭楠瞥了沈澜安一眼:"开盘可以,但不许带时岸。他未成年。"
"行。"沈澜安从善如流,"那我赌林野今天会不会喝醉,然后当众跳舞。"
林野正端着一盘烤腰子过来,闻言嚷嚷:"我?喝醉?沈澜安你做梦!老子千杯不!倒!"
沈澜安推眼镜:"那我押'会',赌注是我这个月所有收入。"
林野:"……"
陆清川和江槐是最后到的。江槐被陆清川牵着手,脸还是红的,像刚蒸熟的糯米团子。陆清川帮他拉开椅子,还顺手掸了掸灰。
"啧。"枭楠看不下去,"陆清川,你这辈子没谈过恋爱吧?"
陆清川冷淡地瞥他一眼:"比你强。"
"你!"枭楠炸毛。
时九赶紧顺毛:"乖,他嫉妒我们。"
"嫉妒个屁。"枭楠冷笑,"他那是护食,生怕人不知道江槐是他养的。"
江槐小声辩解:"我不是宠物……"
"你是。"陆清川给他倒了杯果汁,"我的。"
雪松味信息素微微溢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江槐不说话了,只是偷偷在桌子底下勾住陆清川的手指。
沈澜安敲键盘的声音更响了。
烧烤架支起来,炭火噼啪作响。林野自告奋勇当烤师,结果把鸡翅烤成了焦炭。
"我来吧。"时九接过夹子,动作熟练地翻着肉串。他暑假在烧烤店打过工,这活干得比学习还溜。
枭楠坐在他旁边,递调料,递盘子,配合默契得像结婚十年的老夫老妻。
"哥,"时岸突然说,"你手法好熟练。"
时九手一顿,随即笑:"哥什么没干过?"
语气是轻的,但枭楠听出了里面的涩。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时九的大腿。
时九侧头看他,枭楠没说话,只是用口型说:"我在。"
时九心里那点酸就化了。
肉串烤好,第一盘给了时岸。时岸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是,"时九得意,"你哥的手艺。"
"夸你两句就上天。"枭楠嘴上损,手却自然地拿过时九烤糊的那串,自己吃了。
沈澜安看着这一幕,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
【时九的烤串技术=生存技能点满。枭楠的口嫌体正直=爱情防御机制启动。】
"开盘的,"林野凑过来,"写什么呢?给我看看。"
沈澜安啪地合上电脑:"商业机密。"
"嘁。"林野不信,伸手去抢。两人推搡间,林野的手不小心按在了沈澜安手背上。
Beta的体温偏低,林野的手却烫得惊人。沈澜安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眼镜都歪了。
"怎么了?"林野莫名其妙,"我手上有刺?"
"没有。"沈澜安推好眼镜,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你信息素漏了。"
林野是Beta,哪来的信息素?这话是讽刺。但林野没听懂,只是挠挠头:"哦,可能刚跑完步,汗味重。"
他坐回位置,继续啃烤焦的鸡翅。
沈澜安盯着自己的手背,那上面还留着林野的体温。他默默把手藏到桌下,攥成拳。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王清婉也来了,拎着一箱啤酒,美其名曰"慰问"。
"王老师!"林野招手,"这边!"
王清婉坐下,先打量了一圈时岸:"这就是时九的弟弟?"
"时岸,"时九介绍,"这是王老师,我们班主任。"
"王老师好。"时岸站起来,规规矩矩鞠躬。
"好孩子。"王清婉递给他一瓶王老吉,"Alpha要从小保护嗓子,别学你哥,整天嚷嚷。"
时九:"我哪有?"
"没有?"王清婉冷笑,"昨天谁在食堂喊'我老婆的饭卡我包了'?"
全场哄笑。枭楠的脸黑得像锅底,在时九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时九龇牙咧嘴,但笑得更欢。
"好了好了,"王清婉拍拍手,"说正事。这次运动会,我们班成绩不错,学校给了奖金。我决定,拿出来聚餐,剩下的给时九和沈澜安,作为优秀学生的奖励。"
"为什么给他俩?"林野不服。
"时九破了纪录,沈澜安开盘……哦不,搞创业实践,赚了班费。"王清婉改口改得生硬。
沈澜安推眼镜:"谢谢老师。那笔钱我投到下一届运动会了,预计收益翻倍。"
"你真是……"王清婉哭笑不得。
"老师。"时岸突然开口,"我哥缺钱吗?"
全场一静。
时九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骂:"小屁孩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时岸固执地看着王清婉,"我哥天天打工,晚上还做家教。他家……我家条件不好,老师你不知道吗?"
王清婉沉默了。她是知道的,时九的档案上写着"孤儿",监护人是未成年的弟弟。但她一直以为是笔误,或者……
"时岸。"时九的声音沉下来,"闭嘴。"
"为什么闭嘴?"时岸眼眶红了,"哥,你为了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要装大方请吃饭。你……"
"时岸!"时九拍桌而起,烧烤架都震了震。
枭楠拉住了他。
"我去下洗手间。"他站起来,声音很轻,但时九听出了里面的心疼。
时九想跟,被枭楠按住了:"你弟弟需要你。"
枭楠走后,时岸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哥,我错了……"
时九看着弟弟,十三岁的Alpha,个头都快赶上自己了,哭起来却像个小孩。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时岸按进怀里。
"哭什么哭,Alpha流血不流泪。"
"可我不是Alpha……"时岸闷声说,"在你面前,我就是弟弟。"
时九心里一软,摸着弟弟的脑袋:"哥没事。真的。枭楠有钱,他……他帮我。"
"那是他的钱。"时岸抬起头,"哥,我不想你因为我,欠别人人情。"
"不是人情。"时九认真地说,"他是你嫂子。一家人,不分彼此。"
王清婉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热。她喝了口啤酒,掩饰情绪。
沈澜安在电脑上敲字,这次不是记录,而是一行代码。他设置了自动转账,把这次"创业实践"的所有收益,划到了时九的账户。
备注写着:【班费分红,合法所得。】
这是他留给他的礼物。
酒足饭饱,林野提议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他举起酒瓶,"老规矩,转瓶子,指到谁谁来!"
"幼稚。"枭楠评价。
"你不敢?"林野挑衅。
"谁不敢?"枭楠冷笑,"来就来。"
瓶子转起来,第一个指向江槐。
"我选真心话。"江槐小声说。
林野想了想:"你和陆清川,谁先告白的?"
江槐脸瞬间红透,偷偷看陆清川。陆清川把玩着打火机,火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我。"
"不行!"林野抗议,"得江槐自己说。"
江槐咬着唇,声音像蚊子:"……他。他亲了我,然后问的。"
"哦——"全场起哄。
陆清川把江槐揽进怀里,雪松味微泄,警告性地扫了众人一眼。
瓶子继续转,这次指向了沈澜安。
"真心话。"沈澜安推眼镜。
林野眼睛一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澜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他抬头,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林野脸上。
林野被看得莫名心慌:"干、干嘛?"
"有。"沈澜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全场炸了。
"谁啊谁啊!"林野最激动,"是Omega还是Beta?还是Alpha?"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沈澜安重新低下头,"继续。"
瓶子转啊转,像是故意似的,又停在了沈澜安面前。
"我操。"时九乐了,"开盘的,你今天运气不行啊。"
沈澜安沉默片刻:"大冒险。"
他怕再问下去,会真的控制不住。
林野嘿嘿一笑,显然没安好心:"那你去亲一下你喜欢的人。"
空气凝固了。
沈澜安看着林野,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林野被看得发毛:"干、干嘛?亲啊。"
"你确定?"沈澜安问。
"我……"林野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沈澜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林野坐在椅子上,不得不仰头看他。Beta男生的影子投下来,像一张网。
"沈澜安……"林野的声音有点抖。
沈澜安俯身,越来越近。林野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信息素,是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气息,很干净。
就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沈澜安停住了。
他伸出手,从林野头上摘下一根烤肉的竹签碎屑。
"好了。"他说,"亲过了。"
林野愣住:"啊?"
"我亲的是竹签。"沈澜安面无表情,"不是你。"
全场沉默三秒,然后爆笑。
林野回过神,恼羞成怒:"沈澜安你耍我!"
"是你没说清楚。"沈澜安坐回位置,"亲'一下'喜欢的人,我亲了,一下。"
时九笑得拍桌:"开盘的,你这文字游戏玩得666!"
枭楠也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他看见沈澜安藏在桌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游戏玩不下去了,林野气呼呼地去结账。沈澜安跟了上去。
"喂。"林野在收银台喊,"你别跟着我。"
"我来付钱。"沈澜安掏出手机,"我赚了班费,该请客。"
"我不用你请!"林野嗓门大,引得店里的人都看过来。
沈澜安没理他,扫了码,付款。
"沈澜安!"林野真的生气了,"你什么意思?可怜我?"
"不是。"沈澜安收起手机,"是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沈澜安顿了顿,"让我跑赢了那场赌注。"
林野愣住了。
他想起运动会那天,沈澜安开盘赌他会跑第一。他赢了,沈澜安却把所有奖金都分给了大家。
"你……"林野抓抓头发,"你不用感谢我,那是我自己跑的。"
"我知道。"沈澜安推推眼镜,"但还是想感谢你。"
他转身要走,林野拉住他:"等等!"
沈澜安回头,眼神平静:"还有事?"
"你刚才……"林野咽了口唾沫,"你刚才说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沈澜安静静看着他。
林野被看得心慌意乱:"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说……"
"林野。"沈澜安打断他。
"啊?"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沈澜安问,声音很轻。
林野想了想:"活泼的吧,爱笑,最好会跳舞。"
沈澜安点头:"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没什么。"沈澜安抽回手,"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沈澜安的背影。Beta男生的肩膀很窄,在人群里显得孤单。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追上去问个清楚。
但最终,他只是挠挠头,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回到包厢,时九正给时岸夹菜:"多吃点,长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