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继承家业?”
“也许。”枭楠顿了顿,“也许不。”
时九看着他。枭楠说这话时神色平静,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逞强。他是真的在考虑“不”这个选项。
“那你呢?”枭楠反问。
“我?”时九向后靠进椅背,“搞研究吧。找个实验室待着,每天算算数据,写写论文。挺好的。”
“不想弄你的企业?”
“不想,交给我弟。”时九说,“我讨厌开会。”
枭楠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很低,几乎被风吹散,但时九听见了。
“笑什么?”他挑眉。
“没什么。”枭楠喝了口茶,“只是觉得,你这样确实挺好。”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不尴尬。时九看着天井上方的天空,云慢慢飘过去,形状不断变化。他忽然想起竞赛时那道几何题,辅助线该怎么加,图形该怎么旋转。
“要下棋吗?”枭楠忽然问。
“什么棋?”
“围棋。”枭楠起身,“我爷爷留了一副很好的云子。”
时九跟着他进屋。枭楠从博古架下层取出棋具。
木质棋盘温润如玉,棋子装在藤编的棋罐里,黑子墨绿透亮,白子温润如脂。
他们在窗边的榻上摆开棋盘。时九执黑,枭楠执白。
开局都很谨慎,十几手过后,时九忽然开口:“你这次实验,不确定度多少?”
“1.9%。”枭楠落下一子。
“啧,差我0.1%。”
“那0.1%,”枭楠抬眼,“是你算错了一个修正项。”
时九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出考场时听见你和监考老师讨论。”枭楠又落一子,“你用了简化公式,忽略了高阶项。”
时九盯着棋盘,忽然笑了:“你偷听我?”
“光明正大地听。”枭楠说,“你声音不小。”
棋下到中盘,局势紧张。时九擅长进攻,枭楠擅长防守,两人风格截然不同,却在棋盘上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阳光慢慢西斜,光影在棋盘上移动。时九脱了外套,只穿件短袖T恤,手臂线条在光里清晰分明。枭楠依然坐得端正,但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你信息素,”时九忽然说,“今天有点浓。”
枭楠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是吗?”他问,声音没什么变化。
“嗯。”时九盯着棋盘,“茉莉味,比平时重。”
枭楠没说话,只是继续下棋。但时九注意到,他耳尖有点红。
下到收官阶段,时九忽然说:“我赢了。”
枭楠扫了眼棋盘,确实,黑棋领先七目半。
“嗯。”他放下手中的白子,“你赢了。”
“赢家要有奖励。”时九往后一靠,手撑着榻面。
枭楠看着他:“想要什么奖励?”
时九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枭楠看了一会儿,看着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在斜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然后他倾身向前,在枭楠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枭楠整个人僵住了。
时九退回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还强装镇定:“这个奖励,行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秒针滴答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枭楠动了。
他伸手,扣住时九的后颈,把他拉回来,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不同——深入,用力,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时九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抓住枭楠的衬衫前襟。
茉莉和柠檬的味道在空气里交织,越来越浓。时九能感觉到枭楠的手在自己后颈摩挲,指腹温热,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疼,但存在感极强。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这才叫奖励。”枭楠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时九笑了:“那你亏了,我赢了棋,该我奖励你。”
“你可以换个方式奖励。”枭楠看着他,眼神很深。
时九挑眉:“比如?”
枭楠没回答,只是又吻了上去。这次他带着时九往后倒,倒在榻上。棋盘被碰歪了,棋子哗啦散落一地,黑的白地混在一起,像某种隐喻。
亲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时九仰着头,手插进枭楠的头发里。发丝柔软,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你……”时九喘了口气,“轻点。”
枭楠动作顿了顿,然后真的轻了下来。他在时九锁骨上留下一个很浅的印记,然后抬起头,看着时九的眼睛。
“可以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时九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极力克制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嗯。”他听见自己说。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和散落的棋子混在一起。时九皮肤偏白,在昏黄的光线里像上了层釉。枭楠的肤色比他白了很多,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时九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垫子。枭楠的吻落在他胸口,然后是小腹,再往下——
“等等,”时九忽然按住他的头,“你……”
“不想?”枭楠抬眼看他。
时九说不出话。想,当然想,但这种情况下被问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枭楠好像看懂了他的沉默,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
时九猛地仰起脖子,手指插进枭楠的发间。太超过了,他想,这太超过了。但身体却诚实得很,每一寸皮肤都在回应。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暮色从窗棂渗进来,把房间染成深蓝色。时九躺在榻上,浑身汗湿,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枭楠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扶着他喝。
“还好吗?”枭楠问,手指轻轻梳理时九汗湿的头发。
时九点头,又摇头,最后说:“你技术不错。”
枭楠动作一顿,随即失笑:“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时九侧头看他,“是客观评价。”
好屁,痛死了。
枭楠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时九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饿了。”时九忽然说。
“想吃什么?”
“随便。”时九闭上眼睛,“甜的。”
枭楠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放下:“二十分钟送到。”
“你这儿还能叫外卖?”
“不是外卖。”枭楠说,“是我家厨师。”
时九睁开眼:“资本家。”
“嗯。”枭楠坦然承认,“但资本家能让你二十分钟内吃到热乎的茉莉奶绿蛋糕。”
时九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蛋糕送来得很快,确实二十分钟不到。四菜一汤,用精致的食盒装着,摆在院子的石桌上。
两人坐在天井里吃饭。夜风微凉,但时九穿着枭楠的外套,并不觉得冷。
“你家的厨师,”时九边吃边说,“工资不低吧?”
“还好。”枭楠给他切了一块蛋糕,“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时九筷子顿了顿,没接话,只是端起盘子小口吃起来。
饭后,两人坐在回廊下看星星。城市光污染严重,但这里远离市中心,还是能看到几颗特别亮的。
“明天去哪?”时九问。
“你想去哪?”枭楠反问。
“不知道。”时九靠在柱子上,“三天假呢,总不能天天在你家院子。”
“可以去海边。”枭楠说,“我有个游艇停在码头,一直没用。”
时九转头看他:“游艇?”
“小型的那种。”枭楠说,“不太张扬。”
时九想了想:“行啊,看看资本家的游艇长什么样。”
枭楠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时九没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
夜越来越深,桂花香若有若无。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但在这里,一切都显得安静而遥远。
时九忽然觉得,竞赛结束后的空虚感,在这一刻,彻底被填满了。
不是被奖牌填满的。
是被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