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时九忽然想起定向越野那晚的纸飞机——
原来实验也是纸飞机,只是这次,风是可控的,轨迹是算好的,落地精准。
*
实验结束,选手被直接拉到闭营式会场。
水晶灯全开,晃得人眼花。
主办方按总分从高到低念名字,念到“凌城一中时九、枭楠”时,声音明显拔高。
两人同时起身,校服外套被空调吹得鼓起,像两面升起的旗。
领奖台铺红地毯,踩上去有弹性。
证书烫金,厚重得能当菜板。
合影环节,摄影师喊:“靠近点!”
枭楠往左挪半步,肩膀与时九相抵,淡金色与淡银色印记被同一束光打上,像两枚并肩的勋章。
掌声潮水一样涌来,他们却听见彼此心跳——频率98.7Hz,刚好是默契的简谐振动。
返程高铁,商务座。
列车驶出杭城,夕阳把西湖切成碎片,从窗外交替掠过。
时九把证书当垫板,写明信片:
“沈澜安,你爹凯旋,草莓牛奶留一箱。——9”
写完塞给枭楠:“补充。”
枭楠接过去,在背面添了一行:
“别信他,草莓牛奶已进我们肚子。——楠”
写罢,他把明信片插进座椅靠背,像给这段旅程封盖。
时九咬着奶茶吸管,忽然伸手,小指勾住对方的:“哎,国赛结束,想要什么奖励?”
枭楠没回头,只把掌心翻过来,十指相扣:“想要日出,你说过的。”
“那就下一站,泰山,或者海边,随你挑。”
“挑地方还是挑人?”
“挑人,顺便带地方。”
列车钻进隧道,黑暗一瞬,玻璃上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像提前预演的日出。
夜里十点,凌城站台。
沈澜安、林野、江槐、陆清川站成一排,手里拉着一条极其夸张的横幅——
“欢迎爸爸们载誉而归”
白底红字,陆清川站在最边上,扶额无奈苦笑。
时九把帽子压到眉下,还是被抓拍个正着。
枭楠淡定,伸手与四人依次击掌,最后掌心落在时九颈后,轻轻一捏,像给这段旅程按下保存键。
出站口风大,桂花味重新浓起来。
时九把证书往怀里一揣,抬头看天——
月亮比出发那晚瘦了一圈,却更亮。
他忽然想起定向越野终点的草莓牛奶,冰得刚好,甜得敷衍,像十七岁本身。
回校大巴上,灯灭,空调嗡嗡。
两人坐最后一排,耳机一人一只,放的是《淡水海边》。
车窗变成镜子,映出他们靠在一起的轮廓。
时九把帽檐转到脑后,声音轻得只有对方能听见:
“实验不确定度1.8%,剩下的0.2%是什么?”
枭楠侧头,呼吸落在他耳廓:“是你偷偷加给我的喜欢。”
“……肉麻。”
“事实。”
时九笑出声,肩膀微颤,耳机掉了一只。
他弯腰去捡,额头撞到枭楠下巴,两人同时“嘶”一声,又同时收声。
前排同学回头,只看见两道黑影叠在一起,像一道解不开的物理题。
——“国赛已过,日出未至,记得欠我一次。”
淡金色墨水,在台灯下微微反光。
枭楠洗漱回来,手里拎着两盒草莓牛奶
冰得刚好,粉兔子贴纸还没撕。
一盒放到时九桌上,一盒插管自己喝。
甜味在空调房里升腾,像给夜色加了一层滤镜。
时九咬着吸管,忽然伸手,小指勾住对方的,声音含糊却笃定:
“回家就兑现。”
枭楠没说话,只把吸管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掌心包住他的,十指相扣,像给98.7%写下脚注。
少年人把奖杯塞进柜子,把日出写进下一页日历,然后并肩躺下——
耳机还放着《淡水海边》,旋律轻得刚好盖住心跳。
他们没再说话,因为所有答案,都已写在同一张草稿纸上:
——误差范围同步,
——喜欢范围也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