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短期之内都不想再吃奶油蛋糕了。】
牧辞城和战友们一天天相处。
打了许多仗。
他们对他的称呼也从老弟变成了一句句心服口服地牧小将军。
他学着周旋人情世故,终于褪去几分冰冷的机械感。
可是战场是什么地方?
最不适合动感情的地方。
这些年,兄弟团的人数一直在减少。与蛮国一战结束,便只剩牧辞城和老大哥几人仍在苦撑,但好歹也算望见了胜利的曙光。老大哥的一只眼睛在战场上瞎了,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时常独自摩挲着那条磨损的项链。
“再多看看,看到闭着眼睛都能想起她的样子。我这是未雨绸缪,万一哪天彻底瞎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老大哥笑得豁达,牧辞城知道那只是表象。他不止一次撞见老大哥对着战友的遗物,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命运从来都不仁慈。
后来的事,几乎是意料之中。又一场恶战打响,兄弟团寡不敌众,最终除了牧辞城,全军覆没。
他一路拼杀到将军总指挥的位置,旁人对他的称呼,也换成了恭敬无比的“牧将军”。
他再也没有和任何人交心。
战场果然不是动感情的地方。
牧辞城埋首制定战略、狠抓训练强度,每一次出征,都拼尽全力将伤亡率压到最低。他又开始变得麻木,却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个纯粹的“机器”状态。
他的眼里,倒映着战场上的人情冷暖,每一天都有新的故事在上演,有的藏在角落无人知晓,有的却只消一眼,便教人红了眼眶。
他就像个未完成的半成品,没能彻底从机器蜕变成人,只能在这片充斥着绝望与哀伤的战场上,日复一日地磋磨时光。
锦熙一直在擦脸,这次他的眼泪没有滴到牧辞城身上。
他一直能感觉到,牧辞城只是看着冷漠疏离,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哀伤。还有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只消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那是绝对是常人无法理解的,非比寻常的经历。
“那老大哥牺牲的事,他妻子知道吗?”锦熙睁着通红的眼圈,声音发颤。
“嗯。”牧辞城嗓音低沉,“战争结束后,我带着他的遗物去找过他妻子。她听到消息时当场哭晕过去,醒过来后,只反复说着后悔,后悔没有在发现怀孕的第一时间,就给老大哥寄一封信。”
锦熙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红,心头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原来老大哥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孩子。好在,他总算在这世上,留下了一点血脉延续。
只是这份慰藉,实在令人难以释怀。
锦熙又抹了把眼睛,他知道,今晚自己注定无眠。而牧辞城,当年又独自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漫漫长夜?
至此,牧辞城的过往,纵使叙述时有所简化,也已悉数告知锦熙。
锦熙这一天过得兵荒马乱,先是牧辞城猝不及防的告白与亲吻,后又听闻了他后半段浸满血泪的往事。他需要时间消化,回去时心不在焉,连翻身上马都失败了两次。
牧辞城没有催,也没有问,沉默得像个木头人,只稳稳地领着他往回走。
锦熙坐在马背上,目光落在牧辞城护在自己身前的手上。那根熟悉的戒指,还好好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你没有新戒指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潜意识里却又觉得,总得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默。
“有,和你这个是一对的,回去就戴上。”
“我帮你戴。”
“好。”
……
牧辞城的生日快到了。
锦熙开始发愁。
锦熙犯了愁。他们如今正是浓情蜜意的爱侣,他却完全摸不透牧辞城的喜好,况且牧辞城什么都不缺。
牧辞城喜欢的……
这段时间倒是很喜欢接吻……
锦熙脸一红,晃了晃脑袋 试图把一些旖旎的画面甩出脑子里。
一旁的裴苑瞥了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还在纠结给城主的生日礼物?”
锦熙身子一僵,没吭声。
裴苑翻了个白眼,险些翻到天灵盖:“都纠结一个星期了,有那么难吗?”
锦熙抿着唇,依旧沉默。
“做个蛋糕送他呗,有意义还能吃。”裴苑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便低头继续做题,不再理会他。
锦熙却如醍醐灌顶。
是啊,牧辞城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食物是消耗品。更何况,牧辞城从小到大没过过一次生日,肯定也没尝过生日蛋糕的滋味。
可转念一想,锦熙又犯了难。他的厨艺虽说日益精进,却从未碰过甜品。
……蛋糕应该怎么做?
他又幽幽地看向给他提供了建议的裴苑。
裴苑:“……”
真是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周末,裴苑家。
“宝贝,你现在的状态,可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多了。”
裴苑家的客厅里,长孙巧莲趴在沙发背上,一边啃着水果,一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锦熙。
裴苑没好气地端来一盘油炸小吃:“我只说让锦熙来学做蛋糕,谁让你们俩也跟着凑过来的?”
白嘉容端着茶杯,安静地小口啜饮,一派与世无争的模样。
“我们…我们当然是来给锦熙加油的呀,是吧锦熙?”长孙巧莲朝裴苑挤了挤眼睛,又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锦熙正轻震着模具给面糊消泡,闻言抬头,朝他们弯了弯唇角。
前段时间,锦熙和邵寒的纠纷闹得沸沸扬扬,意外成了东城的爆火新闻,也顺势牵出了好几起Alpha家暴Omega的事件,涉案的Alpha,竟全是在外人眼中口碑颇佳的人物。
Omega平权协会的名声,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幸银变得越来越忙,这恰恰说明协会在壮大、在走向正轨,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正视他们的诉求,当然,也不乏将他们视作眼中钉的对手。
墒国尚无针对Alpha家暴的法律条文,因此就算牧辞城出手抓人,也只能稍加警告威胁,最终还是得放人。
不过饶是如此,皇帝那边也已经有所察觉。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