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年长者的温柔是伤痛和经历积累而来的。】

午后的阳光穿过牧府雕花窗，碎成斑驳的金纹。莉莉安抱着一个裹着蓝布的包裹，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踩得大理石地板哒哒作响，兴冲冲跑进锦熙的房间时，额角还沾着细碎的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雀跃。

锦熙在她殷切地注视下拆开包裹。

里面是几套天蓝色校服，分长袖与短袖款，还有绣着校徽的书袋，以及一张盖了章的学生证，钧丹书院，东城最好的omega专校。

锦熙指尖拂过这些物件，心头微动。他曾在千冰镇的私塾念书，那算不得正经学校，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入学机会。是牧城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想牢牢抓住。

入学那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微凉的水汽。彻夜未归的牧城恰好在这时踏进牧府的大门，想来是刚处理完城中事务，连歇脚的功夫都没有，便赶紧回府。彼时锦熙正对着镜子系校服的领结，浅蓝的领结绕了两圈，却总也系不平整，听见脚步声回头时，晨光恰好落在牧城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牧城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领结，没说话，只是将手里提着的紫檀木点心盒往锦熙的书袋旁放下，那是春晖阁的招牌点心盒，盒面雕着缠枝莲纹，还系着红绳。

“带回学校吃。”

春晖阁的点心素来难买，锦熙看向牧城，弯起唇角，即将入学的紧张感也被冲淡：“谢谢。”

学校离牧府不远，锦熙无需住校。极具欧式风格的教学楼前，戴眼镜、留山羊胡的老教授领着锦熙走进甲三班：“这位是新同学，从今天起加入班级，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台下的面孔白净稚嫩，线条柔和，是omega与beta独有的模样。锦熙迎上一众目光，朗声道：“大家好，我叫锦熙，希望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台下却是一片寂静，没有人给面子鼓掌。

“你的位置在那里。”老教授指了指角落的座位，锦熙落座后，他便开始讲课。

书院的大课约一小时，上午四节，下午两到三节。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课间十五分钟，锦熙始终坐在座位上没动。这里的课间与千冰镇的私塾截然不同，没有喧闹躁动，omega与beta们都文静乖顺，说话细声细语，即便下课，教室也秩序井然。

忽然，坐在中间位置的omega猛地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出刺耳声响，全班目光瞬间聚焦过去。他径直走出教室，身后还跟着几个同学，他一走，班里的氛围竟骤然松快不少。

那omega是姜入年，他的长相不是典型的omega长相，没有柔和的眉眼，反倒是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吊，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穿的校服也跟别人的不一样，改过的，腰部收紧，衬出匀称的身材，也多了几分张扬的气焰。

他不欢迎锦熙的到来。

锦熙对此毫无察觉，瞥了两眼走廊便低头钻研课本，自然没听见外面的议论。

“他就是城主夫人？”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毕竟是乡下来的。”

“靠关系插班抢学位，真够过分的。”

“不过他这长相……倒像话本里的仙子。”

“什么仙子，一脸苦相，我第一眼就不喜欢。”

男生女生七嘴八舌说了半晌，才发现中间的姜入年一言不发。众人顿时噤声，齐齐看向他。

姜入年目光死死锁着最后一排的锦熙，面无表情，声音却冷得像冰：“他不配在这里上学。”

众人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也就顶着个城主夫人的名头，今早我见他步行来的，城主根本不重视他。”

“不过是赐婚罢了，他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姜入年脸色越来越差。

锦熙没来之前，他是这个班里身份地位最高的，父亲做海外贸易的，家底和东城最富的长孙家有得一拼。

他可不想有人压他一头。

“姜哥打算怎么办？”

“弄他。”

午休结束，锦熙去厕所洗脸，洗完才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他推了数次，纹丝不动。

“有人吗……”

话音未落，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水盆落地的脆响在空旷走廊里格外刺耳，几声轻笑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尽头。

锦熙垂着头站在原地，直到听不见任何声响，才缓缓抬手撩开湿答答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为什么呢？

他脑海里甚至还盘旋着上午的课题，可看着身上不断滴落的水珠，忽然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无力感，像极了在千冰镇私塾时的日子，他始终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走到干净的角落，蜷缩成一团。直到下午课程结束，同学尽数离开，巡逻的门卫才发现并打开了厕所门。

回到教室，锦熙一眼看见翻倒的课桌，散落的卷子上印着清晰的脚印，而牧城给的点心盒摔在地上，精致的糕点碎了一地，像无声的嘲讽。

熟悉的景象让他恍惚，仿佛从未脱离苦海。

他呆坐在一旁，直到天色渐暗，莉莉安找来，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在同龄的群体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将他排挤在外，让他平白无故的受尽这种无缘由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