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有期待,可我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黑色的轿车大剌剌停在锦家门口,车身流光锃亮,未熄的发动机低低嗡鸣,车窗后,有人静坐不动,迟迟未下车。
千冰镇的人从没见过汽车。
“不用马拉的车子,莫不是洋人造的怪玩意儿?”梳着羊角辫的孩童拽着母亲的衣角,踮着脚尖高声问,小脸上满是好奇,伸手想去摸那锃亮的车身,被母亲慌忙拉住。
“这该是外头说的汽车吧,听人讲是烧汽油跑的,城里头才多见这些新鲜物件。”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凑过来,盯着车子喃喃接话,眼神里混着羡慕。
这辆车实在是太显眼,也太奇特了,周围很快围拢起一群看热闹的人。锦华荣心知来者不凡,忙不迭迎到车前。
司机推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高大的alpha缓步走下,居高临下看向锦华荣,抬手理了理深色制服的衣领,那不过是日常训练的常服,没有花里胡哨的徽章和流苏,却依旧透着逼人的贵气与压迫感。
他在等锦华荣先开口。
锦华荣立马识趣地端起了他那卑躬屈膝的样子,眼珠飞快转了一圈:“您是……您就是牧城主吧?”
“嗯。今日内人回门,我因公事耽搁了。”
“哎呀,回门这点小事哪劳您亲自跑一趟!我们本就只盼着小熙回来聊几句体己话就够了。”锦华荣屏着气,谄媚的笑让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牧城的视线越过锦华荣,落在锦熙身上。
锦熙没想到,他这般忙碌,竟还是抽出身来了。
又一次回到会客室。
只是这一次,锦熙身边多了个牧城。
他给牧城倒了杯茶,递杯时,对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那温热的触感像极了牧城的信息素,让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翻涌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锦华荣在主位上如坐针毡,不恨不得把牧城请到自己的位置上来坐。
锦雅俊打量着牧城,那是他本来要嫁的人。
传闻里的阴郁全然不见,眼前的人高挑英俊,五官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即便不释放信息素,也足以让人腿软。
再看锦熙从头到脚的行头,料子是他叫不出名字的锦缎,领口绣着细密的暗纹,腕间的玉扣莹润通透。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够买自己身上全套,锦雅俊心底妒火翻涌,若不是自己让步,若没有牧城的权与钱,锦熙凭什么过得比他好?
凭什么牧城不杀了他?!
锦雅俊摸向裤袋,触到早备好的东西,看似无意地扔在地上。一枚银耳环骨碌碌滚到牧城与锦熙眼前。
锦熙浑身一僵,猛地前倾身体,目光死死锁着那枚耳环。
那是枚朴素的银饰,刻着浅淡花纹,边缘已氧化发黑。他绝不会记错,这是母亲之前常戴的款式。
“哎呀,不小心弄掉了。”锦雅俊慌忙去捡。
“你怎么会有这个?”锦熙皱着眉头站起身来,看着锦雅俊。
没想到他们真的有妈妈的旧物。
“这是什么稀罕东西?父亲早前给了依翠一袋旧首饰,让她拿去换些银两,我随手挑了这对。父亲说都没用了,我喜欢便拿了。”锦雅俊明知故问。
一字一句,都像冰锥扎进锦熙的骨头里,伴随着一阵恶寒,他止不住地发抖。那是他找遍全家的珍宝,是母亲为他攒下的念想,却被他们随意剥夺,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半点都没留给他。
锦华荣似也没料到锦雅俊会突然拿出这东西,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声音发慌:“阿雅,快把耳环给你哥哥,这是他母亲的旧物,你定是误拿了……”
“原来是林姨的旧物!”锦雅俊夸张地打断,声音拔的老高,像是要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锦熙一眼便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就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
——啪!
响亮的一声回荡在会客室。
四下死寂一片,之后久久都听不到别的声音。
锦熙甩了锦雅俊一巴掌,胸膛仍剧烈起伏。母亲是他的底线,他绝不容许锦雅俊当着他的面,说半句诋毁的话。
锦雅俊本就蹲在地上捡耳环,这一巴掌直接让他跌坐回去。
他抬头看锦熙,眼神从不可置信到怒火中烧。
余诗霜急得起身,又碍于牧城在这,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锦华荣脸色煞白,手都抖了,端着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了一手,烫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疼,万万没料到儿子竟在牧城面前闹成这样。
牧城避开锦华荣投来的求助目光,端起锦熙刚倒的茶,抿了一口,看不出半分喜怒。
锦雅俊瞪圆了眼,脸涨得通红,这一掌竟然打得他有些头晕。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锦熙破口大骂,“锦熙,你竟敢打我!?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打我!?”
锦熙垂着眼,漠然地看着他,这眼神惹得锦雅俊更加愤怒。锦华荣脸色愈发难看,上前扯拽锦雅俊:“别闹了!”
可锦雅俊哪里听得进去:“你以为嫁给牧城主就高人一等?就可以打我了吗?!”
他步步紧逼。
锦熙看着状若疯癫的锦雅俊、身后怒目而视的余诗霜,还有看似阻拦实则袖手旁观的锦华荣,警惕地向后退去。
既然避无可避,便只能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