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有一点糊味,菜有一点夹生。修理吃着吃着,忽然注意到吾名雪白T恤上一溜的油点子,乍一看去,有些像北斗七星,不由得就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嘛?”
一股欢愉的暖流,就像一缕金色的阳光,拨开头脑中的迷雾,骤然照进他的世界。这平凡生活中极为普通的一幕,竟是那么熠熠生辉,动人无比。
修理心中一动,忍不住倾身向前,轻轻吻上吾名的嘴唇。
吾名惊讶得睁大眼,但很快反应过来,也微笑着回吻了他一下。
四片唇,轻柔依偎,不带有丝毫欲望。只是这样,心底的欢喜便如烟花般炸开,怎么盛也盛不下。
他们有那么多话要说,有那么多话可说。一下午的时光,倏尔逝去。等修理回过神来,太阳已掉到了西边。
“糟糕,要迟到了!”他冲进卧室,刮胡子换衣服。吾名靠在门边,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长缨终于醒了,慢悠悠晃过走廊,在吾名脚边伸了个懒腰。
修理来不及和它打招呼,只听猫儿嘀嘀咕咕地叫唤,声音由缓转急。随着“噗嗤”一声怪响,吾名轻笑道:“急什么?就算变作人形,我们也不会带你去音乐会的。”
修理拔下手机充电线,朝吾名喊道:“你怎么老是欺负它?要是长缨真能恢复人形,我就给他买票,咱们仨一起去。”
“喵~”
“那可不行。”吾名老大不情愿,“谁家约会带着个拖油瓶?”
“喵!!!”
修理收拾妥当走到门口,狠狠瞪了眼这个总是两句话就让橘猫炸毛的罪魁祸首。
吾名立刻不说话了,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乖巧模样。
修理如今可不会轻易上当:“你不是说我们之间的红线,就是长缨最好的养分吗?今晚我不在家,你陪着它睡。”
吾名眨眨眼,不置可否,默默跟着他走到玄关。
“吾名,如果没有长缨……也许到现在,我都不会知道你的存在,更别说和你重逢了……”
修理背对着吾名,吾名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那声音里的后怕,确是清晰可闻。
“况且它还是晓志的朋友,单凭这一点,我们再怎么对它好,都不为过。”
吾名沉默片刻,握了握修理的手:“你说的没错,是我失言了。”
天蓝得如洗,西沉的光线染红几缕流云。白日将近,热烈的暑气依旧威力十足。吾名执意将修理送到急诊门口。
虽然两人对彼此现在的关系没有确切地说明什么,但修理心口还是飞进了一只小鸟,它欢叫、雀跃——他终于找到了只属于自己的,那奇迹般的六十亿分之一。
走上台阶,修理还是忍不住回了头。吾名仍站在原地,眼里的温柔与不舍,每次看见,都让他心尖一颤。
别傻乎乎的,他对自己说。然而,他却飞快地跳下台阶,像个十六岁莽撞冲动的少年。
“你说,是谁,先把红线系在对方手上的?”他笑着问吾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问题,于是,他便问了。
吾名认真思索片刻:“是我。”
“是吗?”修理笑道,“我怎么觉得是我呢?”
八小时高强度工作后,凌晨,修理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他试着给吾名发了条微信,问他睡了没,很快,对方回复了,是一张医院大门的照片。
看着粉色小花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修理猛地站起身,把身后打盹的实习生惊得一激灵。
“没事,”修理朝他摆摆手,“我出去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又变成了粉色小花。
“里面有监控,我还是走进来吧。”后面跟着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胸口那只小鸟又开始扑腾。修理小跑着到急诊门口,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正朝他大步走来。
他真想扑过去,扑进那个怀抱,再也不松开。
吾名提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几瓶牛奶和一盒巧克力。
“买这么多?”
“给你和同事带的。”吾名笑了笑,“上夜班辛苦了。不知道你们有几个人,就随便买了些。”
“怎么巧克力只买一盒?”修理好奇地问。
“长缨告诉我……”吾名忽然有些局促,眼神闪烁地往下移了几寸,“这东西不能随便送人……所以上次送你,你才不愿收下,是不是?”
修理抿着嘴,笑而不语。
“可那时我也不是随便送的……”吾名抬起眼。
两人深深对视,一时间,眼中只剩彼此。
“丢失的记忆,既然我已全部找回,那么这道封印,我必然要去讨个说法。”吾名上前一步,拉住修理的手,“不能就这么白白的,丢下你七百年。”
昏黄灯光下,他右手腕上的红痕成为了一道深刻的刺青。深夜的急诊门前不时有人经过,可哪怕现在周围人山人海,修理也毫不在意,与吾名十指紧扣。
“我会努力的,修理。”吾名清晰地唤出他的名字,“所有我不懂、不会的,我都愿意去学。尽管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请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回来。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