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吾名转过身,倒退着行走,来到他正前方时,粲然一笑。
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在体内升腾。当吾名一瞬不瞬地凝视他时,当吾名认真地倾听、热切回应他时,当吾名与他抵足而眠、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脖颈时。
有方别开视线,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这混杂着欢愉、渴望、痛苦,还有深深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雪球不会走丢吧?”他心不在焉地望向那片月光下的芦苇丛。它们摆动着纤细的腰肢,亭亭款款,如起舞的少女。
或许是因为他侧过了脸,吾名并未察觉异常,声音依旧欢快而清朗:“放心。是我让它自己玩去,别来打扰我们。”
有方因这话猛地回头。
吾名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差一点,他就要撞进那人怀里。
吾名没有躲闪,甚至微微张开双臂,脸上挂着顽皮的笑。
多年前,第一次回清澜城时,十六岁的吾名便已高出他一头了。少年眼中那抹得意的神采,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月光从吾名身后洒落,此刻,那点身高差忽然带来莫名的强迫,逼得他后退两步。
吾名看出来了。
战场上,他是杀伐决断的陆小将军,有着异乎常人的敏锐与勇猛。然而面对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一瞬的冲动过后,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该回去了。”有方轻声道。
“月色这么好……”
“那你倒是看一眼月亮呀。”有方嗔怪地瞪他,转身就走,“雪——”
“球”字还未出口,身后人已急切地追来。吾名本来只是想拽住他,却因对方一个趔趄,双双跌进一片柔软的沙地。
沙子还残留着白日余温。有方的后脑勺被吾名的手掌稳稳托住,两人一上一下,呼吸交错,一时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吾名叹息般开口道:“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吃不胖?”
有方这才感觉到还有另一只手握在自己腰间,轻轻地,捏了几下。
一股酥麻自两人相触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这早已被他默默视作弟弟,在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不仅比他高,而且更加魁伟。有方用力一挣,竟没挣开。
“快起来!”他板起脸,低喝道。
吾名纹丝不动,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要不要和我试试?”
“什么?”有方抵住他胸膛,“你先起来!”
吾名还是没有动。他定定看着身下的人,听着他略微急促的呼吸。
月色如水,却几乎被他身形完全挡住,只幽幽地流泻在他们周围。即便如此,吾名却觉得近在咫尺的脸庞像是发着光,让他一刻也移不开眼。
心跳声震耳欲聋。
吾名几乎是呢喃地恳求:“若你真的不愿……就推开我。”
这样的吾名,他从未见过——脆弱、炽热,像一团不慎爆燃的火,将他一同点燃。
陆家对他有恩,吾名救过他的命。
他根本无法拒绝这个人,不是吗?
吻落下来,那么轻,却仿佛带着电流,让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
吾名微微撑起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喜欢吗?”
有方羞得睫羽狂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吾名说的“试试”,竟是这个意思。
显然,他的回答并不重要。吻又落下,这次,如狂风暴雨般急切,瞬间夺走了他所有呼吸。
对于男女之事,有方虽然知晓,却是纸上谈兵,毫无经验。鼻息里全是吾名的气息,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浑身燥热难当,吾名却死死压着他,令他无法动弹。直到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意想不到的低吟,他才猛然惊醒,开始挣扎。
“嘶——”吾名吃痛抬头。
两人气喘吁吁,怒目而视。
“你疯了?我是你的兄长!!”
“谢有方,”吾名恶狠狠唤他,“我从未把你当兄长。这种时候,攀什么亲?”
他这样的人,怎配做他的兄长——吾名年少时说过的话,他不敢忘,也忘不了。
有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冰凉:“放开。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发生过的事,如何当没发生?”吾名缓缓舔去唇上那点腥甜,气极反笑,“你明明也很喜欢。”
“我没有!”
“……别动。”
有方浑身一僵。这才后知后觉,血气方刚的青年早有反应。那硬物正不容忽视地抵在腿根,逼得他一阵战栗。
他绷紧身体,眼神固执地不肯认输。
“别这样看我……”
吾名抬手,想覆住他的双眼。有方偏头想躲,下颌却被狠狠捏住。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方才我们做的事,你真的不喜欢?”
吾名的手指如同呼吸般滚烫,揉过那两片湿润红肿的唇,然后向下,最终,停在心口。
隔着薄薄衣料,那颗心脏正疯狂地,带着热气,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掌纹。
“你的嘴,可以说谎。”吾名声音嘶哑,“可是这里呢,谢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