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跳上茶几,模样虽有些狼狈,姿态却依旧优雅,在修理面前蹲坐下来。
修理打量着长缨干枯的毛发:“它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不必担心,它会没事的。”吾名说着,从裤袋里取出那张被偷走的宝丽来照片。
“你再仔细看看。”他递给修理,然后起身走开,按下墙上的开关。
明亮的光线顿时洒满房间。
修理将照片举到眼前。
大学时,向风曾迷上宝丽来相机,兴致勃勃地捣鼓了一阵。想要用那部玩具般的塑料机器拍出一张完美的照片并不容易,加上胶片价格不菲,向风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眼前这张照片,除了晓志的脸还算清晰,其余都模模糊糊的,只能勉强辨认出拍摄地点,应该是间餐厅。
画面中,笑容灿烂的晓志,面容模糊的男生,还有……
那只猫。
“难道……”修理脑中灵光一闪,“晓志抱着的那只猫,是它?”
吾名还未开口,长缨已竖起耳朵“喵”了一声,似在回应。
“吾名,”修理眉头紧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吾名坐回沙发:“长缨,就是你面前的这个家伙……是月老的猫。”
“月老的……猫?”修理呆呆地重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喵!喵喵喵!”
吾名瞪了猫一眼。
“喵!”长缨炸毛抗议,“喵喵喵!”
“它在说话?”修理惊讶地看向吾名。
“喵……”
“它说什么?”
“不必理会。”
“喵!喵!!”
“它说……”吾名无奈地扶额,“我是守南天门的。”
“所以……”修理瞪大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天界的……保安?”
“喵呜~”
“说正事。”吾名一个弹指敲在猫的脑门上。
他转身面对修理,周身气场骤降:“七年前,这只笨猫犯了个错误。它本不该干涉凡人的命运,却擅自给你朋友系上了一条不属于他的红线。这条红线从一开始就错了,故而早早断裂、腐朽。长缨寻遍各处,将飘零四散的残片收集起来,从中找到了一些记忆碎片,想让你亲眼看看。”
“记忆碎片?”
吾名看向长缨。
猫在他的注视下站起身,弓起后背。尽管毛发枯结,它凛然的气度却丝毫不减。随着一阵轻微的干呕声,猫的脖颈剧烈收缩了几下,一小颗暗红色毛球从嘴里掉出,“啪”地滚落在茶几上,其中似还夹杂着团团败絮。
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瞬间窜入鼻腔——修理的胃痉挛起来,舌下酸水直冒。
“……这是什么?”他掩住口鼻。
“这就是那根不该存在的红线腐朽后的样子。”吾名凝视着那团毛球,“它承载着你朋友最后的记忆与感受。”
“等等……”修理抬手,目光在长缨和吾名之间反复游移。
一方面,他相信吾名没有骗他——面对他的疑问,这个人宁可保持沉默,也不曾用谎言来搪塞;但另一方面,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超出他的认知,就算他能理解,一时间也很难接受。
“喵?”
“别急,给他点时间。”吾名这话,显然是对猫说的。
“喵喵?”
“再吵你就出去!”
一人一猫在他面前无障碍沟通,修理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
好痛!
猫看着他,眼神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修理指指毛球,“真的能够通过它,看见晓志的记忆?”
吾名点头:“但这里面,有些画面可能……”
他迟疑片刻,改口道:“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想……”
“我要看。”修理打断了吾名,“你已经看过了。晓志他不是自杀的,对吗?”
吾名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
这个确认让修理瞬间喉咙发紧:“我……我该怎么做……”
“现在?还是再等一等?”吾名轻声询问。
“现在。”修理斩钉截铁地说。
吾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面不改色地拾起那颗小球,从中挑出一根丝线,缠绕在自己小指上。
“手给我。”
十指相扣的瞬间,修理心头一颤。那干燥的触感比想象中更温暖,也更柔软,奇异地让他躁动不已的心跳渐渐安定下来。
吾名给足了他准备的时间。
“闭眼。”
修理听话地阖上双眼。
黑暗降临。
有风掠过脸颊,挟着热烈潮湿的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