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兵荒马乱”，修理和同事们终于将一位心肺骤停的患者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这份成就感，足以冲淡所有的疲惫。

走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修理慢慢敲着手机屏幕。

“刚下班，睡了吗？”

“没有。”回复来得很快。

他正想发个表情包，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抬头。”

抬头？

修理抬起头。

十步开外，吾名以同样的姿势拿着手机站在那里。他没有穿昨天那身西装，换回了普通的白T。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

修理心头一动，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吾名见他停住不走，似楞了一瞬，随即嘴角微扬，收起手机，主动向他走来。

近了，吾名晃晃手里的购物袋。

修理一眼就注意到他两根手指上的创可贴。

“牛奶喝完了。”

“在便利店买的？”

“嗯。”

“超市会便宜不少。”

“好，那下次去超市。”

说完这句话，吾名忽然移开了视线。修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低落下来。

“怎么了？”

“没事。”吾名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今天都在家？晚上吃了什么？”

“看了两部电影，后来出门了。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修理有些好奇：“看了什么？”

“《星际穿越》。”吾名顿了顿，“还有……”

修理侧目看他，等待下文。

“还有一部……《断背山》。”

修理的脚步不着痕迹地滞了半拍。

“觉得怎么样？”他刻意没说电影的名字。

“很好。”吾名答得简短，却又真诚。真诚得让修理觉得，话题到此为止刚刚好，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街道上行人寥寥，喧嚣退去，城市进入了梦乡。经过十字路口时，吾名停下脚步，望向右手边。

不远处，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灯火通明。玻璃窗上张贴的广告十分醒目：甜筒，买一送一。

“想吃？”修理问。

“你想吃吗？”吾名反问。

“你吃送的那个，还是吃买的那个？”

吾名歪头想了想：“我吃买的，你吃送的。”

“是不是把你卖了，你还会帮人数钱？”修理忍俊不禁。

“你不是那种人。”吾名不假思索。

“那我是哪种人？”

吾名认真思考了一下，正色道：“你是个好人。”

得。

“滴”——收获好人卡一张。

麦当劳里零星坐着几位客人，有的伏案睡去。甜品站的阿姨见着他们，格外热情：“小伙子们运气真好，我马上就要清洗机器了。”

“那真是太好了。”吾名温和地笑着回应。

阿姨显然很喜欢吾名，一直乐呵呵地与他攀谈，最后递来的甜筒，修理都觉得似乎比平常要大上一圈。

这次，修理没抢着付钱。他安静地等吾名从裤袋里掏出几张零钱，买了单。

“怎么了？”见修理含笑望着自己，吾名忍不住问。

修理摇摇头，还是笑，一边探出舌头，在雪白的甜筒尖尖上舔了一下。

吾名的眼神瞬间变了。心跳骤然加速，后颈腾起一团热气——这新奇的感觉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要摘下那副碍事的镜片，让那双眼睛毫无遮拦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修理似乎察觉到什么。吾名发现他悄悄望向别处，脸颊微微地红起来。

一人拿着一只甜筒，他们并肩往回走。

“甜食果然会让人感到幸福。”修理感叹道。

吾名看了他两眼：“今天工作顺利吗？”

“嗯，很好。”

听出他语气里的轻快，吾名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修理将晚间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简单讲了一遍。

“工作这么辛苦，从来没想过放弃吗？”

“好像还真没有。”修理认真想了想，“以前的同学，有的转行了，我也很理解。毕竟这一行压力太大，对志向不在此的人来说更是煎熬。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就是……如果自己的医术能再精湛一些，或许就能从死神手上抢回更多的人。”

他们已走进小区。幽暗的小路上树影婆娑，一个人也没有。

“好香……”修理抬头，“是什么花的味道？”

吾名也跟着抬起头来。

风中确有一丝白天没有的气息。淡淡的辛辣味，飘忽在清凉的夜风里。

突然，震动的嗡嗡声从吾名裤袋传来。

“抱歉。”他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修理隐约听见一把欢快的女声。简短交谈后，吾名冷淡地拒绝了对方，很快挂断了电话。

站在原地，修理静静嗅闻着风里似有若无的花香。

吾名走回来，没头没脑地问：“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什么？”修理一怔。

“明天，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