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吾名洗完澡出来,修理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杯新沏的淡茶,旁边是两张不同花色的创可贴。
一蓝一粉。一根食指,一根无名指。看上去,就像两只拙劣的戒圈。
直到日上三竿,吾名才醒。这一觉,他睡得极沉。梦中,他变回孩童模样,做错了什么事,被父亲罚跪在院中。昏昏沉沉之际,那黑毛的狗儿衔来一只包子,塞进他掌心。
坐在床沿,吾名愣怔了好一会儿。梦里所见,究竟是尘封的记忆,还是心生的幻像?
他感到困倦——一种沉甸甸的陌生——连续动用法力并不至于让他如此,真正消耗他力量的,是那道封印。
红痕在刺痛、灼烧,想要将他拽回到一无所觉的状态。
每当修理靠近,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他想起那天清晨,回到房间时,发现修理倚着床沿陷入沉睡,“离思”滚落一旁。当他俯身将人抱起,手臂相触的刹那,他竟坠入了对方的梦境。
七百年的往事在睡梦中重现,亲人的音容笑貌清晰如昨。吾名从未想过会在那里与过去的自己重逢,那一刻灵魂深处的震颤,至今仍烙刻在每一寸骨血之中。
世间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红痕与修理,究竟藏着怎样的关联?
吾名凝视着红痕,指尖轻轻摩挲发烫的皮肤。他无力自行拨开记忆的迷雾,但那夜的意外,却让他窥见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捷径”。
到底该不该对修理再次使用“离思”呢?
“算了。”良久,吾名对自己说。
若找回记忆的代价,是那人的痛苦,那么他宁愿不要。
还剩一天。
无论长缨是否遵守约定,他都将离开这里,去完成他必须完成的事。
屋子里静悄悄的。蒸锅内,躺着修理给他留的两只大肉包。吾名望着它们,有一瞬恍惚,心中热流翻涌,仿佛重回梦中。
那是什么,他没有去深究——就像那人踩着月光而来,在他脸上留下的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待心绪平复,吾名拍下一张空盘的照片,给修理发了过去。
看到吾名的消息,修理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12点。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餐桌上的杯子干干净净,创可贴也不见了。
用过早餐,收拾妥当,修理去了健身房。途中,收到宋彦泽发来的微信,为昨晚的事道歉,说自己喝多了。
修理简单回复了两句。十点半,他已坐在了图书馆二楼靠窗的老位置。
这就是他本来的生活。平淡,甚至有些枯燥。吾名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将他的节奏完全打乱了。
“才起床?”
“嗯。你在哪?”
“图书馆。今天有什么安排?”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持续了一会儿。
“想看电影。”
“会操作吗?”
“会,那天看你操作了好几次。”
【表情包:真棒~】
【表情包:害羞的小狗】
“那我就不回来了,下午直接去上班。”
“好。”
今天是周末,修理不必在学生放学前赶到食堂。吃过午饭,他打算继续回图书馆——再过段时间,他就要参加副主任医师的资格考试了。
虽是初夏,正午的阳光却已有了灼人的热度。修理沿着树荫漫步。南风拂过,树影间光斑跃动,连带着心情也明快了几分。
刚踏上图书馆前长长的台阶,包里传来一阵震动。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修理心中微微一颤。
“……喂,你好。”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的女声。
“你好。”
“前些天……是你打过这个电话吗?”
“是的。”
“请问你是……?”
“我是晓志的朋友。”修理顿了顿,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我叫修理。”
电话那头轻轻“哦”了一声,半晌,才接着说:“你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打错了?”
修理攥着手机,往图书馆门口僻静处挪了几步。
他的通讯录里一直保存着晓志当年的手机号码。前几天,他心血来潮试着拨打了一次,本以为早已停机的号码,竟意外响起了彩铃声。
修理连续拨了两次,无人接听。没想到今天,对方会主动回电。
“能先问问,你是哪位吗?”修理问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我是晓志的大姐。”
原来,在晓志去世后,大姐为了纪念弟弟,一直坚持给这个号码充值。晓志走的那晚,天降暴雨,本来就很老旧的手机直接报废。大姐把晓志的手机卡装进自己的旧手机,偶尔充上电,打开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