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去看那小姑娘的足球赛，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

吾名解释说，傍晚经过医院门口时正巧遇见向风，是向风跟他提起的。

“你答应了？”

“怎么，你觉得我不会答应？”

“不是，”修理挠挠头，“只是没想到……毕竟，你还要花时间找猫。”

而且，猫一旦找到，你就要走了，是不是？

后面这半句，修理没问出口。

吾名朝前走去。

“那是因为……”他的声音随着一阵花香飘过来，“向风说你也会去。”

向阳这样的家境，修理本以为家里会安排她读私立高中，将来直接出国。没想到，她竟就读于一所历史悠久、位于老城区中心的重点高中。

不到十点，修理和吾名这两个与比赛毫不相干的“拉拉队员”，已经准时出现在了看台上。而身为“拉拉队长”的向风，直到上半场快结束时，才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只纸箱姗姗来迟。

“快、快递太慢……帮、帮我拿一下……”

修理接过纸箱，里面塞满了五彩斑斓的助威道具：塑料喇叭、拍拍手掌、巨型哨子，还有几件装在透明袋里的T恤。

“……哪个是向阳？”向风双手叉腰，望向球场，“我没错过什么好戏吧？几比几了？”

“零比零。”修理把箱子放在地上，指了个方向，“你妹妹在那儿。”

“哪儿？”向风迎着阳光眯起眼。

“球门前面。”

“球门……她是守门员？！”向风目瞪口呆。

等向风喘匀气，从箱子里捞出那几件T恤抖开，分别塞给他和吾名时，修理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那白色T恤上印着一朵咧嘴大笑的向日葵，两只睫毛弯弯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向风麻利地把T恤套在身上。

“怎么样？”

“不怎么样。”修理皱眉。

“不怎么样？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就为了等它才迟到。”向风满意地低头打量，然后抬起头来，“你们愣着干嘛，快穿上啊。”

修理眨眨眼，看向吾名。

吾名眨眨眼，看向修理。

托向风的福，他们三个人轻而易举地成为了看台上最“亮丽”的风景。家长们尚算克制，孩子们却频频侧目，更有甚者，明目张胆地举起手机对准他们。

修理目不斜视，紧盯着绿草地上那颗滚动的小球。

出乎意料的，不是向风，也不是他，全神贯注投入到比赛中的，却是吾名。起初吾名还问了几个有关规则的问题，很快，便沉默不语，异常专注地当起了观众。

“人长得帅，果然穿什么都好看。”向风用余光瞟着吾名，酸溜溜地跟修理咬耳朵，“这人感觉确实不错。”

修理白他一眼：“看不看比赛？”

“一群小姑娘踢球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说实话，对人家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眼看对方球员压过半场，突破防线，一记劲射。向阳高高跃起，稳稳将足球抱进怀里。

看台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修理使劲晃着手里的塑料拍拍手掌，试图盖过向风的声音。

“喂喂喂……不回答就是有意思呗。那他呢？他是不是也……”

“不是。”

“你问过了？”向风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没，不是……”修理一时语塞，“反正……”

“那你怎么确定他不是？要不要我帮你问？”

修理瞪着向风：“你敢。”

“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害羞的，”向风嘀嘀咕咕，“喜欢就追啊！当年要不是我主动出击，竹子早就被别人抢走了。”

修理默默叹气。

向风有时候真是傻得可爱——吾名要是个女孩，这些道理，还用得着他来教吗？

他只是……不想最后弄得和吾名连朋友都没得做。

哨声吹响，比赛以零比零握手言和。向阳拿着手套跑过来，站在看台下用力招手。

“哥！下来啊！”

向风说得没错，对一群荷尔蒙爆棚的少男少女们而言，颜值即正义。在被向阳拉着拍了几张合照后，修理和向风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吾名被向阳和她的朋友们团团围住，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这就是你传说中的哥哥啊，向阳？”

“好帅哦！是模特吗？”

那阵仗实在凶猛，纵然接收到吾名求助的目光，修理也只能耸肩笑笑，表示爱莫能助。

“真是受不了。”向风在一旁直摇头。

修理注意到许山川的女儿许念念也在。少女穿着8号球衣，虽然杵着拐杖，但丝毫不影响她对比赛的热情。

“修儿啊……”向风突然扭捏地喊了他一声。

修理转过头，只见向风遮遮掩掩地，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这个，怎么样？”

屏幕上，是一枚戒指。一枚精美的Tiffany钻戒。

“你觉得……适合竹子吗？”

修理怔了怔。四目相对，他在向风脸上看见了交织着欣喜、忐忑，还有期待的目光。

“你终于要向竹子求婚了？”修理不由得屏住呼吸，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啊……是啊，你觉得怎么样，这款可以吗？”

“何止是‘可以’，这很好，很漂亮，竹子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

修理用力捏了捏向风的胳膊，朝他粲然一笑。

向风终于笑了：“七年了，我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她。去年她三十岁生日，我带她去店里看过……结果，还是被她拒绝了，说太浪费，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这几个月异地，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她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个惊喜。”

向风顿了顿，神色黯然下去：“你知道我家那点破事儿……我一直不敢走进婚姻，就是怕自己会像我爸一样——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

“不会的。”修理斩钉截铁地说，“你爸是你爸。你是你。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再怎么说，我身上也流着他的血。我爸那人，做生意挺厉害，但其他方面……”向风冷笑，“昨天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让他来看向阳的比赛，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呢？难怪我妈当年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了……”他看向修理，“我妈的事，我从没跟你细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