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挣了一下,没挣开。
宋彦泽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唇边似笑非笑。
餐厅里就餐的人很多。修理虽是第一次来,但也知道这里是不少游客会选择的网红打卡地。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强忍着怒火,他低声说:“你喝多了,需要帮你叫代驾吗?”
宋彦泽笑笑:“修理,你总是这么冷淡,是不是对谁都不感兴趣?”
修理觉得莫名其妙。这人向来得体大方,今天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松手!”
“我偏不松呢?”
手腕被攥得生疼。修理正要发作,忽然,一只手从后方搭上宋彦泽的肩膀。宋彦泽一声闷哼,手上的力道蓦地卸了。
修理抬头——吾名站在宋彦泽身后,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领口微敞,衬得人笔挺而利落。这是他第一次见吾名穿正装,一时间竟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修理下意识问。
吾名看着他,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他说话时,早已不知不觉地放开了宋彦泽,走到修理身边。
修理还想说什么,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忽然从吾名身后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他:“啊——就是这个人呀!”
她促狭地眨眨眼,看了看面前的餐桌:“双人浪漫晚餐?”
“阿霜——”一个比吾名更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他西装革履,乌发一丝不苟。和宋彦泽一样,他腕上带着一只精致的钻表,整个人与餐厅的格调完美融合。
男人淡淡扫了修理一眼,随即拍了拍吾名的肩,什么也没说,径自向前走去。
“哎,等等我!”少女小跑着追上去,回头朝吾名扮了个鬼脸,“吾名哥哥,拜拜——”
宋彦泽终于回过神,脸上神色几经变换,最终恢复得体的微笑:“修理,这位是?”
“他……”
修理刚要回答,吾名的手已抚上他的脸颊。
“脸怎么这么红,喝酒了?”
指尖微凉,修理却觉得被触碰的地方瞬间烧灼起来。还没等他反应,吾名的手掌顺着他胳膊滑下,扣住了他的手。
“告辞。”话是对宋彦泽说的,但吾名却一眼也没瞧他。
修理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宋彦泽也正回头望来,脸上笑容褪尽,只留一片阴郁。
电梯门口,聚着几个谈笑的客人。吾名自然地松开了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
“你和朋友……”修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来吃饭?”
“嗯。”吾名应道。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还是……”
“叮”——电梯到了。
“走吧。”
进门的瞬间,吾名重又握住了他的手。拥挤的轿厢里,乘客进进出出,但在修理的感知中,电梯根本就没有动过。他们被挤在角落,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怕他会走丢了似的,吾名始终牵着他,两只手温热地靠在一起。
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檀香,混杂在各种复杂的气味之中,如一缕蛛丝,看不见,却勾颤着他的心肝。
餐厅离地铁站有点远,他们直接在酒店门口排队上了的士。
酒,他只抿了几口。修理自知酒量不济,加上职业习惯,在外从不贪杯。可车子刚启动不久,他却觉得自己醉了。
醉得厉害。
平稳的行驶中,他的眼皮渐渐沉重。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轻轻托住他的脑袋,将他带往一个坚实的肩膀。
贴着吾名微凉的体温,修理感到格外舒服。直到车子开到医院附近,离家只剩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没有动,只是悄悄睁开眼睛。借着车窗外昏黄的路灯,他瞥见吾名搁在膝上的手,指关节处带着几道新鲜的伤痕。
鬼使神差地,修理伸手,轻轻将那手执起,一根根展开手指,细细查看。
吾名的身体明显一僵。当修理检查到无名指时,那只手突然抽了回去。修理顿时清醒,坐直了身子。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一直延续到家门口。
“你的手怎么了?”修理终于开口问道。
吾名跟在他身后,轻描淡写地:“学做面包时不小心弄到了。”
修理没再多问。洗完手,他径自从柜子里取出药箱,拿出棉签、碘伏和创可贴。
“我自己来。”吾名伸手来接。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饿不饿?”修理问,“想吃点什么?”
吾名抬眼看他:“你吃饱了吗?”
“没有。”修理如实回答。
他从小就这样,跟不合拍的人在一起吃饭,菜肴再怎么可口,他都食不下咽。
“那就随便做点。”吾名说,“一起吃。”
冰箱里有洗净的青菜。修理烧开水,下了两包泡面,打入鸡蛋,最后放入翠绿的菜叶。不到五分钟,香喷喷的面条便端上了桌。
吾名用棉签蘸着碘伏,潦草地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