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一大早,向风是吃不到如此完美的煎蛋的。
油不多不少,蛋白滑嫩,蛋黄流心。修理给了他两只,盘子里,还配了焦香的香肠和一小份沙拉。喜欢喝茶的主人家,甚至专门为他泡了咖啡。
咖啡香气氤氲在空气中。
天有些阴沉,室内开着灯。
修理看了眼手机:“你昨天说今天七点前要到。”
向风干脆放下刀叉,拿起筷子。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他咔咔嚼着沙拉,含混不清地说。
“是我没早点叫你吗?”
“不是吗?”
“是吗?”
“哦……”向风一边夹起一大块香肠,一边拿起杯子,啜了一大口。
修理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悠悠然刷着手机。
“……你这两天有点奇怪,盯手机的频率有点高哦。”
“是吗?”修理闻言,直接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向风笑了:“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脸上什么都藏不住。怎么,铁树开花啦?”
修理不想理他:“还吃不吃?”
虽然修理不用那么早到科室,但他还是选择和向风一起出门。在并肩走路去医院的路上,向风问起那个被修理救下的宫外孕的女孩。
距离那晚已过去了整整一周,案情基本查清:几个小混混,租下城中村偏僻处的一所房子,将网恋的女孩骗到这里,软硬兼施地逼迫她们“接客”,以此赚取钱财。
女孩发病后,混混们害怕将她送进医院会暴露自己的恶行,于是一直推延。他们打心底里相信,女孩是装的,只是为了逃避“工作”,想要伺机逃跑。
张小龙抽空来还T恤的时候,慷慨地与修理分享了女孩的情况。警方打电话给女孩的家人,告知他们她的遭遇时,竟无一人愿意主动来看望她。
“首先,她是被家人抛弃的。”张小龙无奈地叹道,“她才刚满十七岁啊。”
“都是畜生!”向风听完,恶狠狠地补充。
进了医院大门,他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对了对了。”向风回头叫道,“逗逗一直惦记着你呢,要不有空的时候,来看看他吧?”
修理点点头,目送向风小跑着消失在人群里。
连续工作了将近七个小时,修理的午饭终于赶在下午两点钟前吃上了一口。他一边用勺子戳着硬邦邦的米饭,一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小湉不知什么时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杯冰拿铁放在他面前。
“修医生,请你喝。”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似的。
“哎,谢谢……”修理抬起头,想要叫住她,但小湉已经快步走出去了。
修理将冷掉的饭菜塞进嘴里,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小湉发了个红包。
他想了想,又打字道:“以后不用特意给我买咖啡,我带了茶,谢谢!”
发完消息,他退出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个头像上。
吾名的微信头像——修理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那只牛皮纸袋上的蛋糕小狗。他还有一个和头像十分“相配”的名字——奶油甜心。
修理点进对话框,忽然惊奇地发现,屏幕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这句话消失了几秒,又重新出现。修理有些好笑地等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你喜欢吃甜品吗,修医生?”
吾名离开的第二天,修理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无需任何理由,单纯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他也应该问候并关心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知道有些人特别不喜欢使用电子设备,也许吾名就是其中之一,这也就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他之前发送的信息和拨去的电话,几乎全都没有得到回应。
拖到晚上,他才下定决心,给吾名发了一条短信,问他的手好些了么,为什么没有把手机带走。
不出所料,又是半晌没有回音。等修理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
有人通过手机号码搜索,添加他为好友。
吾名的朋友圈里,全部都是一家名为“汪福”甜品店的宣传广告。修理不得不因此而认为,他此前对吾名的猜测,全都是错的。
他们连续进行了好几日友好的“医患沟通”。
仅限于此。
除了简单的一句话告知女孩获救的消息,修理没有再提那些他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而吾名,似乎也只是一个不擅闲聊、过分客气的“网友”。
于是,当看到“你喜欢吃甜品吗?”这个问题时,修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对方的kpi可能遭遇到了什么危机。
他回复:“喜欢。”
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