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当然是有漏洞的。
然而,当张小龙狐疑地皱起眉,移开身去的时候,许山川却十分理解地拍了拍修理的肩膀。
“我闺女也这样,平时学习挺好,一到考试就紧张,经常都快要发卷子了还往厕所跑。”老许呵呵一笑,“修医生,感谢你的配合。要不是你发现及时,那姑娘的情况可能会更糟。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看什么时候,还得请你到所里再做份详细的笔录。”
“没问题。”修理和许山川握了握手,“不过,我真的没做什么,多亏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好心人。要不是他,现在躺在清创室里的就是我了,而且——还得是运气好的话。”
许山川点点头:“放心,我们会尽力看能不能找到他。不过修医生,你也要注意安全,下次别这么冲动,有情况,先给我们打电话。”
张小龙原本低头在一个小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些什么,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你有我们所号码吗?或者,你可以加我微信。”
“对对。”许山川附和道,“加一个,方便联系。”
修理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张小龙早已打开二维码,将屏幕斜斜地递过来。大约是看出这人对他有些不满,他就那么平静地等着,并未计较修理的拖沓。
许山川走开几步,到垃圾桶摁灭了烟头。
张小龙划拉着屏幕,忽然开口:“你朋友圈这么干净。”
修理瞥他一眼:“张警官,除了抓罪犯,你对别人的私生活也很感兴趣?”
张小龙收起手机,沉静的目光中似乎多了点什么。就在这时,急诊大厅内一阵喧哗,夹杂着几声惊叫。
张小龙动作极快。许山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进了大门。修理紧随其后。
大厅一角,几个人正试图拉住一个醉醺醺的壮汉。那人满脸通红,嘴里骂骂咧咧,显然醉得不轻。
“都是废物……滚开!”男人嘶吼着,站都站不稳了,还踉跄着要往前冲。
修理一眼看见了小湉。在她身后,是怀胎五月的张姐。张姐护着肚子,脸上惊魂甫定。修理知道,年近四十的她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对此无比珍惜。
地上倒着一辆小推车,物品散落一地。修理快步上前,听见小湉正在向张小龙解释:“张姐只是路过,他突然就骂人,冲过来踢了她一脚……”
修理赶紧扶住张姐:“没事吧?”
工作上一向雷厉风行,是大家坚强后盾的张姐,此刻却微微红了眼眶。
她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吓着了。”
身后的骚动突然加剧。醉酒的男人终于挣脱了束缚,大声怒吼:“看什么看?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他撞开身旁的人,冲着小湉扬起了手——
“住手!”张小龙一个箭步,扣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推,将人按在了墙上,“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男人拼命挣扎。在许山川的帮助下,张小龙勉强才能制住他。突然,男人拱了拱身子,喉咙剧烈痉挛。许山川见状,往后一退,避开了那阵骇人的“喷射”。
而张小龙,就没那么幸运了。
男人吐过后,瘫软在墙边,双目紧闭,面色发青。呕吐物中掺杂着鲜血。修理见了,立即朝小湉喊道:“快,准备抢救!”
男人很快被送进了抢救室。闹哄哄的大厅总算安静下来。
修理看着从洗手间出来后一直眉头紧锁的张小龙,走到他身边:“张警官,我给你拿件干净的衣服换一下吧。”
张小龙没说话,沉默地跟着修理走进休息室。
修理平时喜欢穿宽松些的衣服,T恤尤其买得大些,对张小龙来说,应该刚刚好。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T恤:“这是我放这儿备用的,凑合一下。”
休息室里没有别人,张小龙直接脱下警服,露出精瘦的上身。修理背过身去,找了个干净袋子,帮他将警服包起来。
出门时,张小龙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修理:“谢谢你,修医生。”
修理笑笑:“不客气,张警官。”
黑衬衫和花臂男,一个包着手,一个包着脚,被押走了。修理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又去看了看张姐。张姐已经恢复了忙碌的工作,头也不抬地跟他说,我没事,你快回家吧。
“对了。”就在修理转身时,张姐叫住他,“那姑娘抢救回来了,我想你应该是第一个有资格知道的人。”
凌晨十二点半,修理独自走出医院。摸出手机,才看见吾名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信息十分简洁:“谢谢你,我走了。”
兵荒马乱的这个夜晚,似乎终于在这条短信的送达中,画上了句号。
身上黏糊糊的,几层汗水,几层雨水,还有一层新添的寂寥。胳膊撞在砖墙上该是受了点挫伤,现在精神彻底放松下来,才忽觉得疼了。
修理走进常去的便利店,绕着货架转了一圈。面对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饮料,他呆呆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拿,转身,买了一块巧克力。
走到楼下,挪开雨伞,他又仰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窗户竟不是黑的。那光芒虽然黯淡,却仿佛有着温度,烫得他心口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