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在身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修理气喘吁吁地回头,稍微模糊的视野中,一道熟悉的人影挡在自己面前,正拧住黑衬衫的小臂,迫得对方麻花般扭过身去。
另外两人——瘦子和花臂男,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草你妈!”黑衬衫梗着脖子叫骂。
在修理看来,男人似乎并没有花多大力气,轻轻松松地,便让黑衬衫涨红了脸。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油亮亮的,丑陋异常。似乎痛得很了,黑衬衫挣扎着又骂了几句。男人手上微微一动,黑衬衫竟“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男人睨着身下:“行此大礼,这又是何必?”
“草!”黑衬衫咬牙切齿。
修理忽然失声叫道:“小心!”
花臂男不知何时捡了根木棍,冲男人侧面狠狠劈下。男人左手抬起,轻轻一抓,任由花臂男如何用力,那棍子居然一动也动不了了。
“快给老子松手!”黑衬衫怒道,“你是什么人,跟那医生一伙的?”
“我只是路过。”男人淡淡道。
“路过?真他妈多管闲事,有病啊啊啊——”
男人手上几乎没有动作,黑衬衫却倒吸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利索了。花臂男也不得不松开棍子,后退两步,戒备地观望。
这人看起来不像警察,难道……是个武术高手?面对眼前景象,修理张着嘴,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男人丢开木棍,侧头对修理说:“你先走。”
修理看了看男人,又瞥了眼黑衬衫,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顾不得擦,直接戴上。
“我有话跟他说。”他走到黑衬衫身前,“不管你和那女孩是什么关系,当务之急,是将她立刻送往医院,不然会出人命的!”
他又转头看了看另外两人:“听见没有?!”
瘦子和花臂迟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放你的狗屁!”黑衬衫挑起一对三角眼,挣扎怒吼,“我警告你,赶紧的,放开老子!”
修理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退回男人身边,拿起手机,重新拨打110。
“愣着干嘛?!给我拦住他啊!”黑衬衫冲花臂男,还有自男人出现后便一直没有动静的瘦子吼道。
瘦子犹豫了一下,弯腰捡起一块砖头。
修理正全神贯注地接听电话。男人见状,放开黑衬衫,一把拉过修理,连退数步。
砖头打中垃圾堆,碰到什么,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黑衬衫借机从地上跳起,随手抡起一根“L”字形钢筋,花臂也重新冲了过来。
男人将修理护在身后,躲闪多过攻击,显然并不想与混混们缠斗。
“轰”的一声,位于侧方一座两人高的建筑垃圾堆突然倒塌,朝他们压了过来。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修理,自己也迅速闪身。电光火石的一瞬,他伸手一挡,一块尖锐无比、原本极有可能扎进黑衬衫胸口的玻璃碎片,插进了他的掌心。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到地上。男人却毫不在乎,伸手将玻璃碎片一下子拔了出来。
“你没事吧?!”修理冲上前。
伤口很深,似乎还有玻璃渣嵌在里面。
“走,去医院!”不由分说,修理脱下身上的外套,紧紧包住男人手上的伤口。
他看都没看被压在垃圾堆下的黑衬衫和花臂男一眼。他们一个在痛苦地呻吟,另一个,依然骂骂咧咧。
“走吧。”男人说。
听着那些污言秽语,修理浑身止不住颤抖,只觉一颗心在怒火中焚燃。
他顿住脚步,回头骂道:“你知道刚才是谁救了你的命吗?!”
男人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那里面有几分劝慰的意思。
“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我会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修理僵着膀子,依旧固执地怒视着黑衬衫,“你好自为之!”
一前一后,他们刚走出窄巷,修理的手机响了。120打来电话,询问他的具体位置,并问他能否将患者尽量送往通车的路口。
身体里的肾上腺素正在退去。修理只觉口干舌燥,耳边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城中村里尽是窄道,车开不进来。修理强迫自己冷静,思索片刻,对着手机说:“好,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他有些歉意地看向男人:“前面房子里有个女孩,急需就医,但救护车进不来,我得去看看,想办法把她背出去。你的伤等救护车来了,再一起治疗吧?”
男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手上的伤,他沉静地与修理对视,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前走去。
修理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救人。”男人回头,“和你一起。”
两个女孩果真是被关在小楼里的。没有钥匙,打不开门口的铁门。修理忽然想到黑衬衫的裤袋里有钥匙,急忙就要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