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十分破败,让人很难想象几街之隔,就是繁华的都市。
在这片连城中村都要将之抛弃的地界上,活着的人们,究竟是如何求生的呢?
一路走来,没看到多少监控。修理站定在阴影里,远远盯着黑衬衫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钥匙。
突然,铃声如惊雷,炸响在修理手上!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心跳瞬间加速,修理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先生,五号线地铁口全新临街商铺,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为了能随时接听到医院打来的电话,除了去图书馆,修理很少将来电设为静音。握着手机走了这么久,他都没想到应该关掉铃声。
怎么如此粗心?
两个男人同时警觉地朝他这边望来。
修理迅速挂断了电话。但刚挂断,他便后悔了——这样不是更可疑么?
“喂——你,做什么的?”
黑衬衫依然站在门前,而另一个男人伸手指着修理,朝他走来。
来不及思考,修理迅速转身。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点开微信,给向风发去自己的定位,随即拨打视频通话。
身后的脚步声并未消失。慌乱之中,修理也不知道有没有走错。小路拐了一个近120度的大弯,他灵机一动,闪入左侧一条狭窄的“一线天”。
巷道内一片漆黑,唯有尽头泻入一道细细的亮光。听着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修理在心中默念:向风,接电话!快接电话!
电话自动挂断了。向风没有接听。
村里的道路大多是纵横交错的,巷道另一头,或许有别的出路?修理关掉铃声,硬着头皮快速穿过窄巷。另一头,竟是一条斜长的胡同,两边放着一堆堆建筑垃圾。
修理抬眼望去,右手边的围墙外,是几栋人去楼空、千疮百孔的楼房,而另一边,在胡同深处,路不知怎的,绕了个三角形,他竟然又回到了那栋粉色小楼的背面。
一种阴差阳错的宿命感夹着点点寒意,瞬间爬上修理的背脊。
他来到小楼前。唯一亮着灯的窗户里,窗帘半开。窗边,靠坐着一个女孩。
她望着窗外,并未发现修理的到来。
修理拿出手机,点亮电筒,朝窗户晃了晃。
女孩似乎没有料到有人会突然出现在废弃的巷子里。她本能地缩了缩头,然后,似乎认出了修理,她一只手趴在玻璃上,向下注视。
过了片刻,她推了推窗户。
那是一扇很窄的小窗,只能露出女孩的半张脸。
修理指了指自己的右下腹,尽量小声地喊道:“这里……还痛吗?”
隔着防盗网,他看见女孩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样下去,你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修理尽力比划着,“你……你出得来吗?”
女孩缓缓摇了摇头。
修理想了想,做出拨打电话的手势:“报警——我帮你报警吧?”
女孩迟疑片刻,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然而,她从窗户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朝修理无力地摆了摆。那张嘴一分一合,分明在说:“不要……”
下一刻,女孩陡然从窗户里消失了。片刻后,修理听见一声惊呼:“敏敏,你怎么了?醒醒!”
救人要紧!修理立即拨打了110,同时快步往回走,试图寻找其他通路。
楼与楼之前的窄巷大多被垃圾封死,修理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只能原路返回。
突然,三个男人从前方巷子口冒出来,几乎与他撞个正着。
“干嘛的?”一人喝道。
“是你?”为首的正是黑衬衫,他认出了修理,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跟谁打电话呢?”
见修理没理他,而是反身就跑,黑衬衫一个箭步追上来,气势汹汹要夺他的手机。
争抢之中,屏幕不知道被谁摁灭了……修理感到自己撞上湿漉漉的砖墙,眼镜也从鼻梁上滑落,随即有人猛扑到背上,死死掐住他的手。
他拼尽全力,将手机护在胸前。
“喂,干嘛呢?”
如同天籁——修理听见了那道冷冷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