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远处一声巨响,程芯砚一路狂奔带起的热度随雨水发散,又被响动惊得原地刹停,打了个跟巨响遥相呼应的喷嚏。
雨水在街道上横流,几乎奔腾出了浩浩汤汤的架势。
他向列祖列宗……不对,对天发誓,他原本找了个地方待得好好的,绝对没有随便乱跑,谁知道这鬼地方眼看要涨水!程芯砚心里直呼倒霉,撑着伞探头探脑,发现了更倒霉的事:
巨响好像是从顾醒那边传出来的。
要死!
除刚出国时没经济来源外从没正儿八经经历过什么大事的陈家老二内心尖叫。他在街对面看见顾醒和另一个陌生人的影子,两辆车车头相撞,而陌生人从同样陌生的车的影子里横飞而出,在污水里打了两圈滚,巨响是怎么来的可想而知。
远离祝其安后傻乐的顾同学变回熟悉的顾大公子,程芯砚不敢往街对面去,免得碍手碍脚。
而此时街对面,爬起来的人衣服上挂满哗啦啦的雨水,看上去比他更紧张。
可惜出手阻止时向诚已经拉开门,只能连着车门一起踹出去。顾醒看了眼紧闭车门内的枪,三步之外,失误比他更大的向诚忘记带枪却没忘记刀,噌地抽出一条大雨里也反着亮的刀光。
“这会儿就别他妈跟我装奇怪了吧,顾公子,”向诚哈哈一笑,退后半步,“我这人比不上各位聪明,但猜点什么还是挺容易的,稀奇,祝家的真少爷竟然和假货混一块去了!”
……原来如此,直到开门上车时他才联想到这种可能性,此前他更想直接跑路,越快越好,认出祝家一真一假的两个“长子”也没有让他警惕至如此程度,甚至有短暂的放松……直到上车时想起某个关键。
奇怪。
“遇到祝其安了,他在哪?”顾醒收起向诚落下的伞,不动声色,“裴贤派你来的,还是陈仁辉,陈饰涟?”
向诚的脑子倒好使,雨中微微颤抖的刀尖始终对准顾醒,他喘着粗气,怨愤与恐惧将腔调挤压变形:“你哪边的人都不是。”
——不是陈家的盟友,不是祝家的长子,不是祝家负责来阻拦祝其安和陈家的人,自然也不是来帮助裴家的人。
向诚身上的特征太过突出,顾醒从猜想中挑出那个荒诞的暴露理由,收起笑容。下一秒向诚印证了他的猜想,脸在黑暗中又哭又笑皱得难看:
“真没想到,祝淀业也是个蠢货!你是顾敏的儿子,是不是?!他竟然不记得顾敏这个人,哈哈!他竟然不记得顾敏这个人——”
逐渐带上癫狂的声音猝然中断,伞尖破开雨流直冲向诚面门,一击打歪重心。顾醒借势将人拧翻在地,踢开刀,死死压住他已经探向怀内的手,大衣中有一块部分坚硬微冷。
那是另一把还没来得及开保险的枪!
嘶吼声不绝于耳,顾醒头都没抬:“程芯砚我知道你在!刀捡起来,去他车上拿枪!”
“我艹我艹我——”
刀打着旋飞溅一路水花,程芯砚狼狈地从雨水中捞起刀,拽开车门:“找到了,防水有弹!”
“你猜他敢不敢打你?”
顾醒瞥见走近的程芯砚开保险举枪,回过头,冲向诚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
向诚还记得程芯砚这个名字,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叫,破罐破摔:“我赌……我赌他不敢——程芯砚,你一个陈饰浏的儿子还敢和顾醒祝其安站一边?!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都有他们爸妈的命一份,也不怕他转头就弄死你?!”
程芯砚有些茫然,枪口纹丝未动。
“去啊!去问你亲爹为什么要找一个医生断圣玛丽安娜的电,去找圣玛丽安娜断电当天医院附近是不是有场车祸,去问陈家和祝家想打开海外市场的时候得罪过什么人!你问这位真正的祝大公子、顾敏的儿子,你问他顾敏到底是谁,问他顾敏是怎么死的!祝其安的亲爹亲妈又是怎么死的,‘惠居新楼’是什么!”
谁?谁怎么死的?
惠居新楼?那个几十年前的项目成果不是早就因为火灾全部推翻了吗?
……火灾?车祸?
顾敏是顾醒的养父……祝其安的亲生父母呢?
“什么……”程芯砚手上哆嗦,声音明显在颤抖,直至明白向诚话语的含义后骤然破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