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十秒的颠簸,车辆即将进入下个路口,按原计划开下去会直奔裴家住宅。仅仅一个念头间的犹豫,向诚本已踩住油门的脚无意识抬起,车头缓缓靠边——
两道灯光闪过来,正对着靠边的车头拐了个弯。
砰!
除了一辆车碾着雨水浸泡的石子爬过坡路,周遭安静得只有雨声,安全气囊都没弹。
向诚骂了声晦气,打向换挡,立刻就要抽车头走人。对面车门却开了,一把黑伞从白光照亮的瓢泼大雨里靠近,车窗响了两声,有人在外面喊“对不起”。
“没事,没事!”他顾不上安全,秃噜出半句方言,连忙换了语言。
伞没动。
真见鬼了,向诚借着车灯多看了两眼。对面似乎是黄种人,显然听清了他说的什么,也换方言,拿出认亲的架势更加纠缠不休,非得扯他下来看受损情况留个电话。
向诚火冒三丈:“不用你赔!我有急事,私下商量了就这么算了行吗?!”
“那我们录个音,你说清楚。”
……到底谁撞谁?!
火气没处撒,向诚巴掌转完两圈,还是往窗边不轻不重一拍。没擦干的雨水四处飞溅,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攀爬上来,他一个激灵,猛然清醒。
哪有这么巧的事?
刚巧去裴家的路上被人冲着车头就撞,刚巧对面车主纠缠不休,刚巧对方还是个会南罗话的人?
窗外的人没听见回话,又敲了敲窗。这次向诚的火气嗖地缩回去,半边身子往旁边歪,死死盯着尚且完好无损的车门,仿佛外面盘踞着一个随时会破门而入的怪物。
“不录音也行,”听不清晰的人声与拉链声包裹在雨里,“我拍张照!”
窗外压低的伞面挪走,顾醒拉开门装作取手机,动作不紧不慢。果不其然,对面车门立刻开了,外套撑起的瘦小影子挤出门缝喊他,但周遭只有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几乎听不见人声。
顾醒飞快抬起手机一顿拍,扬声:“什么?”
“别拍——”车门砰地关紧,“妈的让你别拍!操!”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有你这样随便拍照的吗?!”
“拍张照怎样,就拍张车牌又不违法,我还提前打过招呼!”顾醒一脸莫名,“你急什么,又不是你撞的车!”
人声瞬间消失,显然双方各自清楚谁更心虚。
刚才气势汹汹的人语气陡然一转,凄惨得仿佛死了爹妈:“兄弟我真有急事!这儿不是国内你拍照我不放心——”
“不拍照不录音,等你改口了我找谁?”
“换个电话,换个电话行不行?”对方收起如丧考妣的动静,勉强妥协,“我名片你收着。”
顾醒也摸出名片,抬起伞露了脸,没错过对方脸上的诧异。但诧异只有短短一瞬,向诚很快放松,连同摆出的警惕姿态一起垮了下去,像是觉得对方没什么威胁,收了名片就要走。
这时顾醒已经把几个方案的可行性挨个评估一番,得出结论:动手可以,但祝淀业没能改变他遵纪守法的本质,真动起手不太熟练,选个好角度好时机的要求比选个动土吉日还挑。他跟着向诚走出两步,不远处伞下的背影低头多看了两眼名片,看完就随便往口袋一塞,拉开车门……
不对。
顾醒的目光追上门把手。
刚刚把手已经被拉开微许,却无端停顿了一下,连同握住它的手也更换了发力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