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其安这回是真不知道了,只有跟满脸凝重的顾醒大眼瞪小眼的份。
街对面。
“不是,你这么说我不放心,都第二次了——裴家那几个医生得罪你了?”
“没有。”
又是这句话。程芯砚手里的水杯在桌面上转过一圈,两个摆锤撞在一起,左一下右一下,和敲在了心脏上一般难受,像要把人逼出冷汗。
能对陈仁辉说的事情有多少?陈仁辉会向其他人透露出多少?
顾醒和祝其安究竟在做什么?
裴,祝,陈……祝其安对裴家所有人都是能随意提起生死的态度,陈家呢?陈家的大家族成员不多,每个人他都认识,在顾醒和祝其安的视角来看和裴家一样吗?
陈家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为什么要给圣玛丽安娜医院断电?
陈仁辉真的毫不知情吗?
“他在犹豫。”
祝其安按住耳机看顾醒,顾醒倒是不担心:“四五年前他回国就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有退缩的打算,陈家对他来说依然是后路。不过他做事就像螺旋前进,绕过几圈回到原点才发现已经上了一层,事到如今他没有后路了。”
“你做了什么?”
“……人与人之间留点脸面,说话委婉些不好吗?”
“不好。”祝其安不小心挑到一块甜腻难吃的点心,也不吃了,放下叉子盯着他:“你不想说?那我不问了。”
这人就是个单向玻璃。
顾醒看着祝其安嫌弃地将盘子往外一点点推开,有点小孩子气,还是很呆,转头看见窗户上属于自己的轮廓。耳机那头,程芯砚兜了个大圈子,勉强勾起圣玛丽安娜医院的话题,大约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向陈仁辉暗示什么——对程芯砚来说,也许早已撕破脸皮的其他“家人”都抵不上陈仁辉给的反应。
“程芯砚没敢拿圣玛丽安娜医院的报道找陈饰涟对峙,”他忽然说,“但我把他对裴家的反感透露给陈饰涟,陈饰涟对他起了疑心,不会给他缩回陈家后又改变想法的机会。以程芯砚既退缩反复又纠结于道德的习惯,只有失去容错空间、面对‘退缩就会有负良心,没有其他可能性’的情况,他才能放弃退缩,所以我切断了陈家这个后路,确保他不会在纠结反复里回到南罗暴露出任何信息。”
祝其安心平气和,把甜腻难吃的点心戳成一摊渣:“嗯,陈饰涟想撬程芯砚的话确实不难。你什么表情?”
“没事。”
顾醒一时说不上是如释重负还是略带遗憾,最后前者占据上风,将勺子扎进冰淇淋:“突然觉得和你对话还挺容易的。”
对面的视线停留半晌。
祝其安和前五年一般无异,见他开始吃东西,垂下眼:
“好像要下雨了。”
耳机内。
“当年圣玛丽安娜里被塞给裴家的才多少人,还用我帮你想?”
用将近半小时卸下心理包袱的程芯砚渐入佳境,陈仁辉直呼冤枉:“总要给我点时间吧,而且家里又不是把所有事都交给我了,我哪里知道!你什么时候变那么记仇,人说一句你不适合学医就——”
“就怎么?”
“没没没,都是他的错!”陈仁辉果断站队,“那我直接去问裴家?人没见过声音你应该记得。”
程芯砚不爽地坐回去:“不用,我找未来同行问点事都是这种态度,你猜和他背后的裴家有没有关系?还有,这批人可是从圣玛丽安娜出来的,圣玛丽安娜……”
“好了好了,以后不劝你,谁知道爸他们干吗老找几个医生混得跟肩并肩去桃园结义一样,裴家也是,”陈仁辉嘀咕,“再说几年了你都没告诉我,现在也不说清楚要我做什么事……”
程芯砚:“?”
程芯砚边说边看手机信息:“我就随口提一句你追问我八百句,等我回答完了问你认不认识我说的人你不知道,问你谁以前是骨科科室的你也不知道,莫名其妙提一句裴佳月的私人医生,结果裴佳月的私人医生是谁你更不知道——现在问我要你做什么事?我有提过指望你能干吗吗?我还能说什么?啊?”
——而且那群医生里既没人开独立诊所也没人原属圣玛丽安娜骨科科室,从裴家少得可怜的投资上更分不清哪些人属于裴家带出国的,仅有的两个妇产科医生还在欧洲!谁知道陈仁辉究竟是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陈仁辉摇摇欲坠,还想挣扎。
祝其安:【陈仁辉不知道我们有具体名单,直接问他裴家跟谁关系不错】
祝其安:【有前提条件,他自然会帮你按条件筛好人选】
“不过提都提了,你到底有没有具体点的怀疑对象啊?”程芯砚状若无意,又看一眼手机,“那人敢拿裴贤的名号蹬鼻子上脸,一听就和裴家关系好得很。”
陈仁辉没察觉程芯砚找茬的架势有某位祝姓人士的影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必然绞尽脑汁也要搜个答案出来给他——随后陷入沉思,徒留耳机内一片寂静。
“……”
耳机两端,三个人显然同时被陈大公子打败了。
顾醒捂了把脸,看祝其安:“也不是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先说好,要排除的范围更大了,合作不作废。”
“还没完。”
“没完?”
“我认识他十多年,他不‘认识’我而已。让他想。”祝其安的眼睛盯着窗外:“看那边。”
祝其安语气镇静,顾醒条件反射地望过去,看到了祝芝姜、闻皓轩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祝其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