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冯永瑞弄到你拍的照片，我才确认你不是没有察觉。陈仁辉说中三前你成绩很好。”

……陈仁辉！

又是那种偏偏让人觉得颓丧且不良的气质，祝其安皱起眉，收回的手抓住长裤，像在犹豫该说多少才能敷衍过去。

没等他斟酌出个所以然来，对自己身上的锅一无所知的陈公子哼着跑调小曲上来吹风，一眼看见两人：“哟~你们好啊！”

“……”

“哎哎，就走了？”

“……”

“怎么了这是，”陈公子喝得微醺，东倒西歪脚步不稳，拍了拍顾醒，“放心你俩还挺配。”

“陈公子，”顾醒也拍他，微笑，“先看看你说的是谁。”

陈仁辉一个踉跄，骤然从歪到地球外的脑补里掉出来：“……”

手臂被拍麻了，人也清醒了。

今晚大概问不出结果，好在顾醒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他在外边待到十点半，敷衍完刚被祝其安敷衍过一遍的祝芝姜，走进客舱。

床头灯还亮着，祝其安占据半边双人床，床中间用卷成条的被子隔出一道屏障。

……这都行？

顾醒洗漱完出门，祝其安将手机翻面，示意他看信息：“祝梧找你。”

“说我可以出国？他怎么找你那儿去了。”

“大概有人让他做一下劝我们和睦相处的样子，”祝其安收回手机，按灭自己床边的灯，“还有冯永瑞那事——”

“你还没说谢。”

“……烦不烦，我正要说。”

“我怕了你自己说的谢了。”

另一边的灯光投下阴影，祝其安照例埋进被子一角，心里计算时间。他依稀记得冯永瑞那件事发生在十二月，蓓蕾的学生会组织了圣诞节活动，乔治·乔恩到访……当时程芯砚似乎有回国一次，陈仁辉还在学校里提过？

……

好吧。他看得出顾醒在照顾他的情绪。

但在分开的终点到来之前，在他离开这里重新找到生活、彻底割舍下包含顾醒在内的人生之前，现在生活不能有丝毫变化——他心如明镜什么都映照得清晰透底，唯独不想看清现在的自己。

说不定也不是很愿意看顾醒。

看清了就会决堤、碎裂，过去的自己会找上门来，然后被拖回不止息地翻涌的心绪。只好睡一觉，睡一觉就会恢复正常，然后一切重归正轨。

“不用带人，我自己可以，实在不行还有芝姜，”顾醒强压着挂电话的冲动，“裴家？是，陈仁……陈公子也要去，赞助方没给所有受邀人员提供住处？我知道，官方和附近酒店有合作，现在能预订。”

祝其安又坐起来。距离太近，不开免提他也听得见那边在说什么，上半身不经意往左边倾斜。

祝梧跟照看八岁小孩似的，操心得很：“你说你，为什么就非去不可？芝姜要找人脉要拉投资，还要去跟裴家和那家外企谈电影的事，你怎么就非要去？”

“我们的娱乐产业收到邀请函全靠老投资和电影节方向合适，错过了上一班顺风车，除开之前的积累，跟从头做起没区别……”

还差几厘米，祝其安就能倒顾醒身上。

顾醒捂住手机：吵到你了？

祝其安否认，随便找个借口指指自己的枕头，再指了指手机。顾醒没往借口上想，从身边一堆枕头里挑个矮点的出来帮他换掉。

祝其安：“……”

顾醒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他困倦的脸，捞回注意力后总算辨识到其中真实含义，手机往右边偏了几厘米。

“那你记得别招惹其安，”祝梧妥协了，“留他一个人待着，尽量别让他给你惹事。听说他今天把邴家一个代理打了，怎么搞的？”

当事人祝其安的眼皮逐渐耷拉下去。

“没什么，那人惹了他。而且您记错了，被打的人是独立开发商，不是代理公司。”

“哦，哦，”祝梧不知为何卡了一下，“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顾醒扫过打瞌睡的祝其安：“您还有事要嘱咐吗？”

“还有！还有裴家和邴家，我已经提前跟裴家打过招呼了，邴家和邴洪波还好说，跟陈裴这两家相处的时候注意，明白吗？别忘记顾敏的事。”

祝其安双眼紧闭，迷迷糊糊中捕捉到最后几个字，摸索着按住顾醒的手。

“听见没有？”

“……听见了，您放心。”

最后三个字是顾醒微笑着、一字一顿挤出来的。

挂断电话，祝其安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床头放着一副找人改装过的磁吸便携围棋盘，顾醒取过来，把上面写着一串裴字开头人名的纸条挪到“祝”字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