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许未寄抬头看向远处，仿若那只看向他们的乌鸦，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微微颤动的手暴露了他的心绪。

“郎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人语气里满是愤怒，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般。

许未寄半阖眼睛，喉咙上下滑动，巨大的挣扎此刻就要将他吞没，日思夜想的复仇就在眼下，贸然进攻肯定会打草惊蛇。

更别说这个消息的真伪还不知。

可是不去的话，他不忍去看身边人的渴求的眼睛。

他们跟随自己那么多年，为的就是将那个令他们家破人亡的人打入地底，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消息，个个心情都很激动。

“郎君！你当了那么多年的余寄，如今能够翻身，难道就要看着这个机会消失吗？”他见许未寄久久不语，焦躁冲破内心，一时间脱口而出。

“大家伙跟随你这么多年，什么苦头都吃了，况且曾经你答应过我们的……”

许未寄抬手打断他的话，表情依旧凝重，他沉声道：“让老三他们进城，不要太明显，分三路三个时间，接下来听我消息。”

“我们找了那么久的线索，万不可因冲动二毁于一旦。”

只此一句话堵住了身旁人欲言又止的嘴。

“是。”

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在暗夜中，忽地，“砰”得一声，落叶飘然而下，许未寄身体微微前倾，后背靠在树上，他紧绷着的大脑一下放空，以前的回忆顷刻间争先恐后地涌入。

那日试比天高的火光仿佛还在灼烧着他的皮肤，拖着病体在雨夜中逃命的恐慌，再到以身入局获取他们信任时，险些丧命的无力，复杂的情感开始失控，许未寄缓缓蹲下。

他一时不知现在是在颤栗，还是兴奋至极。

就在熟悉的头疼又要发作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出现在他脑海中，那双属于陆星璇的干净的眼眸，就在这一瞬，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许未寄站起身，抬头望向月亮，他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他想堂堂正正地、以许未寄的身份与陆星璇在一起，前面他做错了太多，如果可以，他想以后多多弥补她，尽他可能。

春风谈不上温柔，它携来云层掩盖住那淡淡月光，叫人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模样。

陆星璇吹灭微弱的蜡烛，手撑着头，望向窗外，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享受黑暗的环境，或许这样的宁静，能让她更能摸清自己的想法、平复她的烦躁。

该准备的功课她早早完成，那些内容已然烂熟于心，甚至下午她还同来赶考的学子探讨了问题，得到了许多收获。

但就是这样的很有把握的感觉，令她焦虑，这种情愫很早以前就有，而现在更是明显，且其中还掺杂了其他不知名的情绪。

那种情绪就像是预知到不好的事情般，死死缠绕着她，陆星璇深深吸了口气，现在她已经走到天子脚下，参与了会试，接下来的路必须得走下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如此安慰自己。

忽地，远处有一道暗影慢悠悠走近，陆星璇微微眯眼，瞧着身影甚是熟悉。

果不其然，是余寄，陆星璇方才平复的心情又起了波动，底下的人好似捕捉到她的眼神，抬头与她对视。

许未寄弯唇一笑，抬手想与她打招呼。

不料，下一秒陆星璇木着脸关上窗，就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般。

许未寄一时间有些发愣，很快就想到陆星璇这样做的原因，不由得有些苦涩。

有的事想坦白还是太难，但是他想他很快就能迈出去这一步了。